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的风沙糊了林骁一脸。
他站在停机坪上,眯着眼看托尼·斯塔克被一群军官和黑衣保镖簇拥着走远。那位斯塔克工业的掌门人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只让那个一脸假笑的助理过来丢下一句“斯塔克先生让你先去酒店待命”,然后钻进一辆黑色防弹车,扬长而去。
林骁倒也不恼。他拎起那个破帆布包,朝接驳车的方向走去。
“林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林骁回过头,看见金发空姐艾拉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制服换成了便装,一件米色风衣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金色马尾在风里甩得欢快。
“好巧,”她在林骁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我们机组也住那个酒店。大巴满了,我能跟你一起坐接驳车吗?”
林骁的脸上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
“当然可以,我正愁语言不通呢。”
两人并肩上了车。艾拉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边,一股若有香水味飘过来。她开始找各种话题——从天气聊到纽约,从纽约聊到她的家乡,时不时侧头看林骁一眼,蓝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仰慕。把一个被英俊男人吸引的单纯女孩演得活灵活现。
林骁笑着应付她,脑子里却在翻一本无形的账本。
她眨眼的频率比正常人快了至少三成,身子越贴越近,已经越过了正常社交的边界。每笑一次,那个笑容在脸上停留的时间都比正常反应多出零点几秒。
演技不错,但用力显得过猛。
林骁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飞掠的荒漠景色,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从飞机上第六次送饮料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专业空姐,放着托尼·斯塔克那个金光闪闪的亿万富翁不去巴结,偏要一趟趟往经济舱最后一排跑,给他这个坐冷板凳的大块头送温暖?
他不是没被人搭讪过,魅力值十八的脸确实招桃花。但那是在街上、在咖啡厅、在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场合。而现在,他们的金主托尼·斯塔克明摆着看他不顺眼,把他丢到最后一排挨着厕所。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在头等舱服务的空姐,偏要逆着老板的脸色来巴结他——这已经不是好感的范畴了。这是别有所图。
既然你有所图,那就不妨看看,你到底想图什么。
托尼包下的酒店是巴格拉姆基地附近最好的一家,外墙刷着土黄色的漆,窗户上蒙着一层薄灰。艾拉房间在四楼,不大,但干净,有独立卫浴,还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搁在柜子上。
艾拉引导着林骁进入房间,从冰箱里拎出两瓶啤酒,冲他晃了晃,笑容带着几分俏皮:“这个酒店我很熟,平时有时候会在这里出差要不要喝一杯?”
林骁的脸上的笑容依旧憨厚,点点头走上前说道:“美人相邀,自当从命。”
两人在床边的小桌旁坐下。艾拉开了啤酒,递给他一瓶,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动作洒脱自然。她的话比车上更多了,从工作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梦想,偶尔抛出几个若有若无的暧昧问题,比如“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又比如“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骁端着啤酒瓶,喝得很少,大部分时候在听。他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憨厚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偶尔挠挠头,偶尔嘿嘿傻笑,把一个被美女主动示好而不知所措的傻大个演得入木三分。
但他心里的小本本一直在记。
她的话题在刻意往私密方向引导。她的肢体语言越来越放松,坐得越来越近。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床头柜上那台电视机——那个角度,正好能把整张床的收入画面。
原来如此。
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艾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先生,我想先去洗个澡,你介意吗?”
林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丝精心计算过的害羞。
他笑了。
“当然可以,那我要不要出去等着?”
艾拉瞥了林骁一眼,那眼中满是妩媚风情,声音满是妩媚:“随你,傻样。”
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很快,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林骁靠在床头,把玩着手里的啤酒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露出底下那层冷冽的底色。
他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套路。先制造暧昧,再主动出击,最后——那台电视机后面八成藏着针孔摄像头,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录下来。
为什么?很简单。他是神盾局派来的人,而她大概率是十戒帮的成员,他们盯上托尼·斯塔克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托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军事基地里,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而神盾局派来的特工,也就是他林骁,是安保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如果能拿下他,不管是用录像胁迫他倒戈,还是把录像公开打神盾局的脸,都是一石二鸟的好买卖。在对方的情报里,神盾局派来的人至少也该是个训练有素的精英特工。拿下他,就等于在托尼·斯塔克的安保防线上凿开一个大口子。
林骁想到这里,嘴角翘起来,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缺德的弧度。
浴室的门开了。艾拉裹着浴巾走出来,金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
然后的事,不必细表。
凌晨一点。
林骁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脸上挂着一个事后特有的、慵懒而满足的浅笑。浴室里又传来水声,艾拉在里面,说是要再冲一下。
他听着水声,眼神却清亮得没有一丝困意。他的目光扫过那台老式电视机,扫过柜子上的花瓶,扫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空气清新剂瓶子。三个位置,三个角度,正好能把整张床无死角地覆盖。
浴室的水声停了。艾拉裹着浴巾走出来,这次没有直接上床,而是站在床尾,一边擦头发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了电视机一眼。
然后她叹了口气。
“林,”她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犹豫和怯意,“我……我有点害怕。我们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
来了。
标准的“事后反悔”剧本。如果摄像头正在录像,这段对话就是整场戏的关键——把男方塑造成趁人之危的混蛋,而她则是那个一时冲动的受害者。等录像落到神盾局手里,他林骁就是跳进哈德逊河也洗不清。
林骁看着她。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慵懒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不再是憨厚,不再是满足,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居高临下的怜悯。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终于开始了,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晚。
“快?”
林骁掀开被子站起来,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他把衣服一件件穿上,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像是在享用猎物最后的挣扎。
“艾拉女士,”他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她,“我倒是觉得,你为了这一刻,铺垫得够久了。”
艾拉擦头发的手停住了。她的脸色没变,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骁捕捉到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还算稳。
林骁没理她。他走到电视机前,弯下腰,从花盆后面摸出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方块。微型摄像头。红灯还在闪。
他把摄像头拈在指尖,对着它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艾拉。那笑容灿烂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从飞机上你第六次给我送饮料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你一个空姐,不去巴结托尼·斯塔克那个金主,偏要一趟趟往我这儿跑。给我送毛毯,送坚果,送饮料,还在矿泉水瓶上留电话号码。我当时就想——我这张脸虽然还行,但也没到能让人放弃职业前途来搭讪的地步吧?”
他把摄像头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我想过几种可能。劫财?我兜里比脸还干净。劫色?也不是不行。但仔细一想,你们是冲着托尼·斯塔克来的,对吧?”
艾拉的脸色终于变了。那一层精心维持的楚楚可怜像面具一样裂开,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林骁仿佛没看见,继续往下说。
“托尼·斯塔克明天就要去武器展示会了。你们要的是他,但我是神盾局派来的人。在你们的情报里,神盾局派来的至少也该是个能打的精英特工。如果能在我这儿下手,拍到我的丑闻录像,要么胁迫我倒戈,要么公开录像打神盾局的脸——那托尼身边的防线就等于被你们撕开了一个口子。一石二鸟,好买卖。”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周末去哪吃饭。
“所以我就顺水推舟了。你想拍录像,我配合你。你想演戏,我也配合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和你的人,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艾拉死死盯着他。此刻她脸上已经没有一丝娇弱和羞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职业间谍的冷硬和锋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不怕我把录像发出去?神盾局第十七条:任务途中产生不正当关系,一经核实,直接开除。你完了。”
林骁的表情变了,脸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缓缓低了下去,艾拉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但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林骁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戏谑。
“第十七条?对对对,第十七条确实是这么写的,但你有没有翻过神盾局行为准则第七十八条?”
艾拉的眉头皱了一下,林骁竖起一根手指,摇头晃脑,像是在给学生上课的老教授:“第七十八条补充条款:若涉及关键情报获取或瓦解敌方重大阴谋,且该行为系唯一或最有效途径,经上级事后评估,可酌情免于处分。”
他把“酌情”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觉得,我一个人在阿富汗前线,单枪匹马识破并瓦解了针对托尼·斯塔克的渗透计划的一环,这个功劳,够不够酌情一下?”
艾拉的脸彻底白了。
她不再犹豫。手指从浴巾结扣里拔出那根钢针,整个人朝林骁扑过来,动作快得像一条蹿出草丛的毒蛇。
林骁躲都没躲。
他一拳砸向身旁那面墙。
轰的一声巨响,石膏板四分五裂,碎块夹着灰尘朝隔壁房间喷涌而去。墙上的窟窿大得能钻过去一个人,透过那个窟窿,隔壁房间的景象一览无余。
五个男人,清一色的沙漠迷彩,正围着几台监听设备和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林骁房间的实时画面,只是画面上的主角已经从床上转移到了墙边。他们手里的枪刚举到一半,脸上的表情被惊愕和恐惧冻结成统一的模板。
林骁从窟窿里探进半个身子,冲他们晃了晃手里的摄像头,笑容灿烂得像在做电视购物。
“嗨。刚才的直播,好看不?一小时里你们的甜心叫了五百次上帝。”
五支黑洞洞枪口同时对准了他。
林骁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就知道,跟你们这帮的人讲道理,不如直接动手。”
然后林骁动了。
接下来的战斗,严格来说不算战斗。更准确的描述是,一个两米一的肌肉壮汉挤进了一间满是武装分子的房间,然后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闷响、脆响、惨叫和骨骼错位的声音。偶尔飞出来一把弯掉的枪管,或者一只掉了底的军靴。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全部躺在地上,横七竖八,没一个能动的。
林骁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他走到监听设备前,熟练地把所有硬盘拆下来塞进兜里,又把摄像头储存卡一并没收,放入自己一直放在玄关的旅行包里,然后他拍了拍手,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四楼的视野很好,能把对面那栋低矮的灰色建筑看得清清楚楚。某个窗口后面,反光镜片闪了一下。
林骁知道那是神盾局的人,尼克·弗瑞那个黑卤蛋不可能好心真让他一个人来阿富汗,暗处一定有人盯着。他早就发现对面楼顶有人了,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戏演完了。是时候谢幕了。
林骁酝酿了一下情绪,拿起一张白纸刷刷点点,走到窗口举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来收网了,甜心”
对面楼顶来的人是,鹰眼克林特·巴顿!此时正透过狙击枪的高倍瞄准镜,把四楼窗户里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从那个空姐进房间,到林骁一拳砸穿墙壁,到五个十戒帮成员被缴械——全程,一帧没落。
在他的特工日志上,关于林骁的评估栏里,原本写着F级得评价,“被美色诱惑不具备特工条件。”已经被他划掉了。他沉默了几秒,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c级。高智商,高战力,高道德弹性。注:极其不要脸。”
耳机里传来科尔森的声音:“鹰眼,情况汇报。”
鹰眼按下通话键,声音却维持着特工应有的专业平静:“告诉弗瑞局长,我们派去阿富汗的文职助理,单枪匹马,瓦解了针对斯塔克的一次渗透计划。”
他顿了顿。
“顺便……失了个身。”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鹰眼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科尔森的声音重新响起,语调依旧温和有礼,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收到。”
他想起出发前娜塔莎跟他说过的那句话“那个大块头,毫无底线,不要碧脸。”当时他还不信。现在他信了。
三分钟后,鹰眼出现在房间门口,门内的场景比他想象的更壮观。墙上一个大洞,隔壁躺着五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一个裹着浴巾的金发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正用杀人的眼神瞪着林骁。而始作俑者林骁,正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瓶矿泉水,脸上写满了“我很难过我需要安慰”。
四目相对。林骁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干净得像在跟邻居告别。
艾拉的眼神如果能杀人,林骁已经变成了一摊肉泥。但他说出的话却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放心,不杀你,等警察就来了,你最多关几天,还有你真的很润。”
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