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今天照旧推开工程部的气密门来找杜姆“玩”，今天不知怎的装配车间比平时安静了不少，吊车臂没动，焊枪也没响，只有远处几个技术员蹲在旋翼基座旁边拧螺栓，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他扫了一圈，发现本不在角落里焊钢板，霹雳火不在斜柱旁打游戏，连里德的座位上都没人。林骁站在门口愣了一拍。
“人呢？都去哪了？”
林骁慢悠悠地往里走，走到里德平时站的装配台前，发现台面上摊着几张图纸，旁边的数据板居然还亮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七分。
“这是躲我呢？”林骁把手机塞回去，嘴角翘了一下，“好好好，杜姆老弟，你这是破防了？”
林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刚要打开豆泡查查杜姆的下落，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角落里传来了女人的啜泣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林骁歪了歪头，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高高堆起的合金板材，在装配台最里面那排货架旁边看到了苏珊。
她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身体蜷缩着，两条腿收在椅子下面，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浅蓝色的研发制服袖口上洇开了一片水渍，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颊上，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跟两颗水蜜桃似的。
林骁站住了，眨了眨眼。
苏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眶里立刻又涌出一层水光。她别过脸去，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又闷又哑：“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里德。”林骁往她跟前凑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她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她把纸巾攥成一团，声音还带着鼻音，“你走吧。”
林骁眨眨眼，蹲下身，一只手撑着膝盖，偏着头看她。苏珊看都不看他，目光钉在旁边的货架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发抖。
就在林骁感到无趣时，她猛地转了过了身，林骁微微一愣。
好一副美人垂泪图，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汽，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变了。她仰着头看林骁，角度恰到好处，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让人感觉我见犹怜。
“里德他……”苏珊咬了咬下唇，那动作像是故意给他看的，“他变了。”
林骁的心跳快了零点零零三秒。
他承认，这张脸确实好看，哭泣起来也很让人心生怜爱，可就在她仰头的那一瞬，他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光，很快，很快，要不是林骁这几天磨练专注力，根本注意不到。
林骁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妞到底想干什么？
他脸上没动，眉头微微皱起来，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怎么变了？”
苏珊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团湿透的纸巾，声音又轻又颤：“他这段时间对我很冷淡，不跟我说话，不看我一眼。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连我去倒杯水都要问一声，现在我坐他旁边加班到凌晨，他一句话都没有，看我就像看瘟神 ”她吸了吸鼻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最后那句话，林骁听出了一丝真心实意。她的哭也并不全是演的。
“所以你一个人躲这儿哭？”林骁往前凑了凑，语气放软了，“你找他谈过吗？”
“谈了。”苏珊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他说我胡思乱想。可女人的直觉不会骗人，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说着抬起眼来看林骁。那一眼里塞了很多东西，委屈、无助、寻求安慰，还有一层被压在最底下的试探。她看他的方式，像是在等他说“我懂你”。
林骁也看着她。他知道她在看什么。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无声地催动精神力，往苏珊的方向探了过去。
心灵感应是智慧之环刚给他的能力，他还没熟练，但近距离的表层情绪足够用了。精神力像一层水膜，轻轻覆上去，苏珊的情绪漫了过来，委屈、焦虑、恐惧，还有一丝紧张，紧张是额外的，不属于委屈和焦虑的范围。她在紧张什么？紧张自己演得不够像？
林骁把苏珊的情绪读了一遍，收回了精神力。他基本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苏珊确实在怀疑里德，这是真的；第二，她正在有意识地引导他，试图从他嘴里套东西。
“你最近跟里德走得那么近。”苏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小臂，指尖凉凉的，轻轻蜷了一下，“你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吗？”
林骁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她的脸。苏珊咬着下唇，蓝眼睛湿漉漉的，她的呼吸刻意放轻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刚好够让他注意到。
“你们关系那么好，”她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一定知道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支付额外的报酬。”她说完咬着嘴唇手指又在林骁胸口扫了一下。
林骁只觉得浑身一颤，乖乖，这表情，这眼神 ，这咬唇的模样，这动作，真勾人，林骁默默给这个表演打了个分。六分。给五分是因为她确实漂亮，多给一分是因为她演得还算认真，但你手发抖个什么劲？但六分就是六分。
娜塔莎用一根手指头都比她强。
他脸上那层关切慢慢变了，从关切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她眼睛往下移，滑过鼻梁，停在嘴唇上，停了一拍，又往下移了半寸。苏珊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收紧了。
“你想知道什么？”林骁的声音低了几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苏珊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被压下去。“里德的事。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移了一寸，“你知道的对不对？”
林骁没有回答。只是眼巴巴盯着苏珊，胸腔在快速鼓起，又很快落下。他往前倾了半寸，两人之间只剩下了半寸距离，苏珊的肩膀僵了一下，想要躲开，但她忍住了，她逼着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
“那我告诉你。”林骁的声音更低了，“里德变成这样，我能得到什么？”
苏珊暗骂一声混蛋，可脸上的神色更加妩媚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的。”
林骁双眼充血，声音急促：“真的都可以？”
苏珊吓得浑身一颤但想起了里德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林骁眼睛大亮：“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不客气了。”
林骁说着一把把苏珊揽入怀里，苏珊脸都吓绿了，她眼睛瞪大看着林骁，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想怒吼 她想抓狂，她想求饶，她想推开，她想说刚才都是随便说说的，你把我放了吧，可一想到里德她最后还是忍住了，林骁那张嘟着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只觉得自己一定是坠入了地狱，苏珊吓得闭上了双眼抿紧嘴唇。
一秒过去，他没亲过来，两秒过去了，他还没亲过来，足足过了十几秒，林骁那边居然还没有动作，苏珊偷偷挣开一只眼打量林骁，发现他笑嘻嘻看着自己，并轻轻松开了怀抱。
“你这手段，不如娜塔莎一根。”
苏珊的表情凝固了。
林骁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还没来得及退，左手已经被他扣住了。他微微偏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演得挺认真，可惜我这个人阅女无数，你这点小把戏，我一眼就看穿了。你眼泪是真的，怀疑也是真的，但你想套我话这件事，演得太着急了。”
苏珊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什么东西，羞耻、愤怒、难以置信，全都绞在一起。她猛地抽回手，右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场从她掌心撑开，透明的力场盾在两人之间瞬间成型。
“你给我，死！”
力场撞上林骁的胸口，林骁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但林骁依然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那面力场像撞上了一堵更厚的墙，波纹从接触点朝四面八方荡开，就散了。苏珊瞪大眼睛看着他，手腕上的能量还在跳，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力道。
林骁抬起右手，食指弯起来，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苏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货架，几盒零件哗啦啦掉下来。她捂着额头上的一个红色小包，蹲在地上，疼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你！”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蹲在地上抬头瞪他，额头上一个红印子明晃晃地鼓着。
林骁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回裤兜里，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
“苏珊女士，下次再练练再来吧，告诉里德我明天还来。”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换个招儿。我建议你直接来问，比你演这出强。”
脚步声渐渐远了。气密门打开又关上，车间重新安静下来。
苏珊蹲在货架旁边，手还捂着额头，眼眶里噙着泪，嘴唇咬得发白。她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脸上的委屈退了，眼泪擦干净了，只剩那团红印子还挂在额头上。
“娜塔莎特工，那混蛋，挑衅我时说过这个人？看来他们关系不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上扬。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