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或许是对生命的敬畏,又或是遵从着师傅的嘱托,李承乾渐渐隐去了自我毁灭的趋向,转而全身心的去医治他人。

完美诠释师傅的那句话,学医的人,不会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除非死的人是自己)。

这份新的,能够让李承乾存活下去的希望,或许能让他获得新的人生....

-----------------

【时间设定是武德三年,李世民22岁,李承乾17岁】

这一世醒来时,他躺在一处土坡后面,头顶是灰白的天,耳边是马嘶和人喊。他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一双年轻人的手。他摸了摸脸,下颌线清晰,喉结突出。他又活了。

坡下立着一根木桩,桩上贴着一张黄纸,纸角被风吹得扑啦啦响。他走过去,眯着眼看上面的字:

“行军总管府招募医人。凡通金疮、汤药、针灸者,日给米二升、钱三十文。愿投名者,至慈涧大营左厢报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武德三年三月。”

李承乾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武德三年。他才刚出生没多久,还在襁褓里面牙牙学语。而那个人......那个人正在洛阳城外,带着兵打王世充。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掠过去的一道影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把那张黄纸从木桩上揭下来,折好,塞进怀里,然后朝慈涧的方向走去。

报名的地方设在左厢一座破庙里。庙里的泥菩萨少了一只胳膊,案上摆着笔墨和一本厚厚的册子。坐在案后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磨出了毛边,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那是极稀罕的物事,李承乾只见过一次。

老头抬眼看他:“姓名。”

“李无咎。”他说。这是他路上想好的名字。无咎,无灾无祸,多好的名字,可惜他这辈子注定配不上。

“籍贯。”

“陇西。”他顿了顿,“家里没人了。”

老头笔尖停了一下,抬眼又看了他一回,没多问,在册子上写下三个字。“会什么?”

“金疮、正骨、汤药都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老头把笔放下,语气淡淡的,“上个月来了三个都说自己会,一个连血竭和没药都分不清,一个给箭伤病人敷了热膏,当晚人就烧死了。你说你会,那我问你,箭头入骨,取还是不取?”

“看位置。”李承乾答得很快,“若在肩井、缺盆近处,靠近血脉,不可硬拔,须开肉寻之。若在大腿外侧、臂膀肉厚处,直接取出,洗净创口,以桑皮线缝合,留口引流,三日一换药。”

老头的眼皮抬起来了。

“洗净创口,用什么洗?”

“沸水晾温的淡盐汤,再用烈酒冲一遍。”

“烈酒冲创口,病人疼得受得住?”

“疼比死好。”李承乾说,“而且可以让他先喝一点东西。”

老头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你叫什么来着?”

“李无咎。”

“行。”老头把册子合上,“我叫韩朴,太医署出来的,在这营里干了六年。你跟我做下手,日给米二升、钱三十文,干得好,三个月后给你记名医师,日给钱五十文。丑话说在前头,治死了人,你要挨军棍。”

“治不死。”李承乾说。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句誓言,倒像一句陈述。韩朴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傍晚,李无咎住进了医帐。

医帐是五顶相连的大帐篷,地上铺着干草,中间摆着四张木板搭成的榻,榻边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空气里是艾叶、苍术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角落里蹲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拿石臼捣药,见他进来,慌忙站起来,差点把手里的杵掉在地上。

“新来的师兄?”少年怯生生地问。

“嗯。”

“我叫小六,爹娘都没了,跟着韩爷爷做事。”少年挠挠头,“师兄怎么称呼?”

“李无咎。”

“李师兄。”小六眼睛亮了亮,“那你识字吗?”

“识一点。”

“太好了!”小六高兴得跳了一下,“韩爷爷说识字的都能往上走。上一任医师就是因为识字,被调到秦王府去了,现在一个月能拿两贯钱呢。”

秦王府。

李承乾解下行囊的手停在半空。

“哪个秦王府?”

“还能有哪个,”小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敬,“当然是咱们大元帅、秦王殿下。殿下这回来打王世充,带了三四万人,听说已经把洛阳外围的城池扫了一圈了。前几日慈涧那一仗,殿下亲自带骑兵去探阵,斩了郑军几十个人呢。”

李承乾慢慢把行囊放下。

原来是这样。他绕了一圈,绕过了十几辈子,最后还是落回了这个人手里。

他躺到草铺上,闭上眼睛。帐外的更鼓敲了三下,远处有人在唱家乡的小调,唱到一半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有人骂了一句,接着是笑声。

李承乾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在自己的虎口上扎了一下。

针尖没进去半分。不是皮厚,是他感觉不到。

他把针拔出来,收好,然后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直睁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