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比预想的快。
次日傍晚,蒋生把大家叫到客厅,手里拿着一封请柬。
“周永年的人送来的。”蒋生把请柬递给齐明远,“明天晚上,有个地下鬼市交易会。说是拍卖会前的‘热身’,邀请我们去看看。”
齐明远接过请柬,扫了一眼,笑了。
“他倒是心急。”
沈千帆问:“什么模式的鬼市?”
蒋生说:“港城的地下鬼市文物交易,时不时会搞一场大型的。去的虽然都是圈内人,但真货假货混着卖,交易全凭眼力。我们戏称其为水鱼鬼市,专宰水鱼。周永年这时候搞这个,估计是想摸摸你们的底。”
老张说:“摸底?他不怕我们看出什么?”
齐明远摇摇头:“他就是想让我们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看看你们能看出多少。他上次虽说输了,但看样子……他更想知道那是不是运气。”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问:“去不去?”
齐明远看向蒋生。
“去,当然去……”蒋生呵呵一笑,说道,“我也想看看小沈的本事。”
又说:“而且周永年既然邀请了,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第二天晚上七点,蒋生的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工业大厦楼下。
大厦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但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一看就是周永年的手下。
光头站在门口,看见蒋生的车,迎上来。
“蒋生,齐老,里面请。”
沈千帆下车,四处看了看。这地方偏僻得很,周围没什么人,倒是停着几辆豪车。
光头领着他们进去,坐电梯上了六楼。
电梯门一开,里面的景象让人一愣。
大厅很大,足有两三百平米,灯光足够明亮,四周有人守着。
场上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几件东西——瓷器、玉器、青铜器、字画,什么都有。
已经来了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桌前,低声交谈。
光头说:“各位随意,交易会八点正式开始。周爷待会儿过来。”
沈千帆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前。
桌上摆着三件东西:一件青花瓷瓶,一件青铜小鼎,一幅卷轴。
他拿起青花瓷瓶,翻来覆去看了看,放下。
又拿起青铜小鼎,看了几眼,又放下。
最后展开卷轴,是一幅山水画,落款“董其昌”。
他看了不到一分钟,就卷起来放回去。
林晓雨在旁边问:“怎么样?”
沈千帆低声说:“青花是民国仿的,青铜是上周仿的,那幅画……连仿都算不上,就是冒充。”
林晓雨愣了一下:“这么假?”
沈千帆说:“呵呵,可能这就是港城水鱼鬼市的特色吧!就是这样,真货假货混着卖,全凭眼力。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正在看东西的人。
“那几个是托儿。他们看的东西,八成有问题。”
林晓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几个人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还念叨着“好东西”、“真品”。
沈千帆笑道,“要不你去试试眼力?”
“有何不可,要知最初还是我教你的呢。”
阿云则笑道,“好啊!老吹牛,我也想看看晓雨水平如何呢!”
齐明远和蒋生在一起,老张则跟在他们身后。
蒋生不在行,只是随便看看。齐明远则看得仔细,拿起一件往往就看好几分钟,但什么都没说。
蒋生偶尔在旁边问几句,齐明远只是摇摇头或点点头,不说话。
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口一阵骚动。
周永年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后跟着光头和戴眼镜的年轻人。
周永年一进门,目光就扫向沈千帆这边。
他走过来,拱了拱手。
“齐老,两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齐明远笑了:“周老板,别来无恙。”
周永年又看向沈千帆,眼神里带着打量。
“这位就是沈先生吧?匆匆一别,终于又见面了。”
沈千帆点点头:“周老板客气。”
周永年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大厅中央,拍了拍手。
“各位,今晚交易会开始。今天来的都是老朋友,规矩大家都懂——看上的东西,自己开价。真货假货,全凭眼力。钱货两清,概不退货。”
众人哄笑。
周永年又说:“对了,今天我还特别请了两位贵客。就是齐老和沈先生,他们俩都是鉴宝的行家里手,大家要是有拿不准的东西,可以请教他们。”
他看向沈千帆,笑容意味深长。
交易会开始后,人渐渐多起来,和联胜的陈伟强也到了。
沈千帆继续在桌间转悠,一件一件看过去。
假货占了六成,真货中真正值钱的也就几件东西。
一件明代的青花碗,一件清代的玉扳指,还有一幅民国画家的山水画,都是正经东西。
他看到一半,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尊佛像,巴掌大小,铜质,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包浆。佛像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一看就是老东西。
沈千帆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林晓雨问:“是真的?”
沈千帆点点头:“真的。辽代的,保存得这么好,少见。”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沈先生好眼力。”
沈千帆回头,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笑了笑,说:“这件东西是周爷的私藏,拿出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来。沈先生是第一个看对的。”
沈千帆没说话,把佛像放回去。
年轻人又说:“周爷在那边设了个小局,想请沈先生过去掌掌眼。不知道沈先生赏不赏脸?”
沈千帆跟着年轻人走到大厅另一头。
那里摆着一张单独的长桌,桌上放着五件东西。周永年站在桌边,看见沈千帆过来,笑了。
“沈先生,这五件东西,只知其中两件是真品,其他的都是高仿。想请沈先生帮忙看看,哪两件是真的。”
沈千帆看了一眼那五件东西——一件青铜爵,一件青花瓷瓶,一件玉璧,一幅字画,还有一尊铜佛。
他走过去,拿起青铜爵看了看,放下。又拿起青花瓷瓶看了看,放下。拿起玉璧看了看,放下。展开字画看了几眼,放下。最后拿起那尊铜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永年。
“周老板,这五件东西,都是假的。”
周永年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沈千帆指着那尊铜佛说:“这尊佛,仿的是辽代风格,但铜质不对。辽代的铜佛像,用的是风磨铜,表面有特殊的纹理。这件是黄铜的,用化学药水做的包浆。”
他又指着那件青铜爵:“这件仿的是商代,但纹饰太深,商代的青铜器,纹饰是用模子翻的,不会这么深。”
他一件一件说下去,每件都说出了破绽。
说完,他看着周永年,不再说话。
周永年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沈先生,好眼力。”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东西收走。
“这五件东西,是我找人特意仿的,就是想试试沈先生的眼力。没想到,一件都没骗过你。”
沈千帆说:“周老板过奖了。”
周永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交易会散了,蒋生购得那尊辽代铜佛真品。
陈伟强看中的东西也请沈千帆去掌眼,可惜全是赝品,一件也没买成。
随后,沈千帆一行人回到蒋宅。
齐明远问:“你觉得周永年今天想干什么?”
沈千帆说:“试探。他就是想知道我的眼力到底有多深。”
齐明远点点头:“他输了,今晚的赝品一件也没卖出,肯定不甘心。”
蒋生说:“接下来他可能会动别的脑筋。”
沈千帆没说话。
他知道,今天的表现,已经让周永年记住了他。
同一时间,周永年回到拍卖行。
他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光头和戴眼镜的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永年开口了。
“齐老我知是高手,但没想到那小子,比我想的厉害。”
光头说:“周爷,要不要我带人去……”
周永年摆摆手:“不行。他现在住在蒋生那儿,动他等于动蒋生。而且有老张那老红棍在,不好下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不能自己动手,雇人动手,一定要在预展前消除隐患。”
光头愣了一下:“杀手?”
周永年说:“死门。”
光头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