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心头的怒火层层翻涌,缘由再清楚不过。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与他的妻子丁瑶是同伙。
他甚至笃定,要不是他妻子执意要为李文乐复仇,赵同和王立凯今日根本不会身陷绝境。
尤其是拼死挡在赵同身前的王立凯,此刻依旧昏迷不醒。
一旦迟迟无法苏醒,余生便会彻底沦为植物人。
林耀重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郁结,侧身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老公,”电话那头,丁瑶的嗓音温柔软糯,“已经三点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现在就回。”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听着耳畔熟悉的温柔语调,林耀胸口的闷堵丝毫未减。
沉默片刻,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走到周川和李毅达身边,沉声开口:“你们也折腾大半晚了,都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吧。”
“林法医先回就行,我们晚点再走。”
林耀一听便知,两人大概率是打算留下值守过夜。
他喉头微动,几番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林耀抵达家门口。
指尖按下指纹,解锁了防盗门。
轻轻推门而入,主卧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缝隙流淌出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进门落锁,换上拖鞋,拖着满身疲惫,步履沉重地走向主卧。
卧室内,丁瑶穿着一袭吊带睡裙,慵懒地靠在床头。
约莫是夜里喝了酒的缘故,她脸颊泛着通透的绯红,眼底漾着几分迷离媚色,容貌绝美动人。
可看着这张明艳的脸,林耀心底只剩刺骨的寒意与压抑的恨意。
但他脸上却不露分毫,平静无波。
见丈夫神色倦怠,丁瑶弯起唇角,柔声问道:“我刚刚睡了一觉,醒来没见你回来,就给你打了电话。老公,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温江又出命案了吗?”
林耀在床边坐下,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的衣柜。
丁瑶察觉到丈夫的异样,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她轻轻挪到丈夫身侧,从背后温柔抱住丈夫。
将温热的脸颊紧贴着丈夫的脊背上,她软声安抚:“老公,我是你老婆。不管遇到什么难事,你都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你。”
林耀缓缓吸气并呼出,散尽胸中郁结,嗓音低沉沙哑:“赵同和王立凯,差点没了。”
丁瑶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追问:“他们是遇上穷凶极恶的歹徒了?”
“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丁瑶闻言,眼底的惊诧更浓,面露错愕,迟迟没有接话。
林耀随即把废品站发生的凶险一幕,简略复述了一遍。
全程,丁瑶始终眉头紧蹙,神情凝重。
待丈夫话音落下,她才轻声喃喃:“这个凶手太疯狂了……竟然敢蓄意谋害警察……”
林耀侧过头看着妻子精湛的演技,心中烦闷至极。
他妻子本就是凶手的同伙,此刻却装得这般悲悯无辜,字字句句都在置身事外。
但是,他强行压下了当场戳穿他妻子的冲动。
他不能赌,更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打乱整体破案的节奏。
良久,他长长叹息一声,语气冰冷:“这凶手,死不足惜。”
“这么说,那个废品站从一开始就是凶手布下的陷阱?”丁瑶试探着问道。
“没错。”林耀直言道出全部经过,“凶手杀害周清丽之后,警方整合各处监控线索,锁定了金鼓村为凶手的活动区域。经过逐户走访调查,我们确认那处废弃废品站,是他的隐秘藏匿点。可谁也没料到,凶手早有预谋,提前在地下室泼满汽油。赵同和王立凯刚踏入地下室,他就猛地推倒唯一的梯子,断了两人所有退路。为了让他们葬身火海,凶手还直接点燃了整座废品站。”
“这凶手心思也太缜密了。”丁瑶下意识脱口而出,“一把火既能销毁所有作案证据,又能顺势除掉两名警察,一举两得。”
听见妻子变相夸赞凶手,林耀心口愈发堵得慌,寒意蔓延全身。
他猛地起身,直面床榻上的丁瑶,目光锐利:“一旦凶手落网,必定是死刑。他的同伙,也绝对难逃法律制裁!”
“那是自然。”丁瑶依旧笑意浅浅,模样人畜无害,“触犯了法律,做了坏事,本来就该受罚。”
看着妻子滴水不漏的伪装,林耀一时语塞,无从接话。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去洗把脸。”
说完,他转身走向卫生间。
等他洗漱完毕重回卧室,丁瑶已经乖乖躺进了被窝。
待丈夫躺下,她伸出手,轻柔地摩挲着丈夫的腹部,温声细语:“这样能帮你放松点,缓解紧绷的情绪。”
“不用。”林耀抬手轻轻拂开妻子的手,闭上双眼,“睡吧。”
丈夫刻意的冷淡与疏离,让丁瑶心底咯噔一下,瞬间涌上强烈的不安。
难道,她丈夫已经知道她是共犯了?
满心疑虑与慌乱,她却半句不敢多问。
她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嬉闹声从客厅传来,将浅眠的林耀唤醒。
见妻子不在床上,林耀紧绷的神经反倒稍稍松弛下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已是上午九点。
他强撑着起身,点开网络,手机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消息。
林耀下床穿好衣物,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林艾萌和姚蓓蓓正追逐打闹,活力满满。
唯独陈心悦独自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林耀走上前,温声打趣:“心悦,发什么呆呢?”
陈心悦缓缓抬头,眼神恍惚,轻声呢喃:“他们昨天……差点被活活烧死在废品站里……”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林耀的心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至今昏迷不醒的王立凯。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归于沉静。
他看向空无一人的厨房,开口问道:“你师娘呢?”
“师娘出门买菜了。”
“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嗯!”陈心悦用力点头。
看着两个孩子纯粹天真的模样,林耀沉郁的心情稍稍舒缓。
他走到沙发边,在陈心悦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郑重叮嘱:“以后离你师娘远一点,她不是好人。”
“我不介意他们杀……”
陈心悦的话刚说一半,林耀立刻抬手指了指电视机旁的监控器。
陈心悦瞬间噤声,脸色微僵。
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她眼底满是尴尬与后怕。
屋内二人低声聊家常之际,丁瑶已经走出了小区大门。
她一边缓步走向街边的小超市,一边拨通了吴立峰的电话。
在猜到吴立峰目的的前提下,她已经不介意和吴立峰直接联系。
电话接通的瞬间,丁瑶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问:“那个谁不应该那么做的。”
“警方已经锁定了他的藏身痕迹。”吴立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又冷漠,“想要不被抓捕,他只能这么做。你没必要怪他,要怪就怪那两个警察主动找上门。放心,据我所知,两人并无大碍,只是吸入过量烟尘,休养几天就好。”
听着吴立峰事不关己的漠然语气,丁瑶心头烦闷更甚。
她不由得拔高了声调:“问题根本不在这!我们当初说好的,绝不牵扯无辜的人!”
“一旦他被警方逮捕,我的完美计划,就彻底毁了。”
丁瑶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什么完美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