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陈心悦的一番剖析，赵同无奈失笑，感慨道：“吴立峰不愧是老刑警，心思太深了。”
他稍作梳理，继续分析：“我现在基本确定，这个犯罪团伙的主心骨就是吴立峰，全程都是他在幕后操盘布局。起初我们判断，是丁瑶从林耀那里习得相关专业知识，再转述给凶手。等吴立峰的线索浮出水面，我们又一度认定，他就是真凶，毕竟他经营着一家宠物诊所，具备相关手术条件。可现在看来，真相估计如心悦推断的那般，真正的凶手是李文乐当年的医科同学。从头到尾，吴立峰都在刻意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赵同话音落下，林耀适时补充：“他上次刻意接近我老婆，也是这场误导计划的一部分。”
“没错。”赵同点头肯定，“吴立峰的目的，就是把我们的侦查视线，死死锁定在丁瑶和他自己身上。”
“还有许丽蓉。”
“对。”赵同神色凝重，“只要我们的注意力被牵制在他们三人身上，真正的凶手就能肆无忌惮地作案。”
陈心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我们立刻排查，大学时期和李文乐关系亲近的医学生！”
赵同转头看向林耀，吩咐道：“林耀，你去找护士，问下出院手续能不能办了。”
“好。”
林耀应声，当即转身走出病房。
此时，许丽蓉许婷姐妹二人已经抵达微光调查社。
走进办公室，许丽蓉径直坐到办公桌前，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键。
一旁的许婷见状，满心疑惑：“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
许丽蓉对着堂妹浅浅一笑，随即弯腰俯身。
伸手探到办公桌最底部，她取下了那块牢牢粘在木板上的U盘。
她捏着U盘，在许婷眼前轻轻晃了晃。
许婷看不出端倪，语气带着警惕：“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许丽蓉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把你叫来吗？因为你和年轻时的我一模一样，兢兢业业，守正初心。我希望你能一直守住这份本心，走好警察的路，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你待会儿就说，是趁我不备私自拿到的这个U盘，交给上级，必然会得到嘉奖。”
说话间，许丽蓉已经将U盘插入电脑接口。
输入密码解锁桌面，他快速点开了U盘。
屏幕上跳出一张张照片缩略图的瞬间，许婷浑身骤然一僵，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其中王康惨死的画面，更是让她头皮发麻，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猛地抬眼看向许丽蓉，声音紧绷：“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环杀人案的罪证，我现在交给你了。”
许丽蓉淡然一笑，拔下U盘，径直递向堂妹。
许婷却没有伸手去接，眉头紧紧拧起：“我一旦把这份证据上交，你就彻底完了。”
许丽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从一开始，我就料到了这个结局，早就无所谓了。”
许婷眼底满是不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丽蓉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神色郑重而苍凉：“婷婷，你要记住，不是所有冤屈都能得以昭雪。当无辜者的冤情无处申诉，作恶者却逍遥法外，招摇过市的时候，总有人要挺身而出，打破僵局。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唯一的遗憾，就是陈世鸿至今还活着。如果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心甘情愿伏法认罪，你懂吗？”
堂姐这番沉重的话语，瞬间击溃了许婷的心理防线，泪水不受控制地漫湿了眼眶。
她缓缓攥紧拳头，嗓音哽咽：“这些事明明与你无关，你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
“一来，丁瑶的遭遇实在太过可怜；二来，我不愿看着恶人逍遥法外。”许丽蓉语气轻柔，却带着坚定，“所以我选择帮她。”
“可你们明明可以报警！根本不用以身犯险，私自解决！”
许丽蓉神色骤然严肃，反问她：“那我问你，即便查清陈世鸿的心脏来源非法，你们能定他的罪，让他伏法吗？”
许婷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因为就她了解到的情况而言，支队暂时还拿陈世鸿没办法。
许丽蓉轻笑一声，道出残酷的现实：“你们做不到。陈世鸿财力雄厚，根基深厚，早就把那颗非法获取的心脏彻底合法化。只要他一口咬定是在海外做的手术，心脏捐献者是外籍人士，警方根本就奈何不了他。我从一开始就看得通透，既然司法途径制裁不了这群恶人，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出手。我原本打算永远藏下这些证据，是吴立峰太过分了。他最大的错，就是妄图杀害赵同和王立凯。”
这一刻，许婷终于彻底明白，堂姐为何会主动交出至关重要的罪证。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U盘，心绪纷乱，不知所措。
喉咙微微蠕动，她低声呢喃：“如果你能没事……该多好……”
“任何私情，都绝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许丽蓉语气平和，“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酸楚与不舍涌上心头，许婷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堂姐。
被堂妹紧紧相拥，许丽蓉心中涌上久违的暖意，轻声喃喃：“这一刻……我足足等了五年……”
“对不起。”许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愧疚与无奈，“我必须选择坚守我的职责和底线。”
“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许丽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欣慰，“你这丫头，初心未改，一点都没变。”
许婷缓缓松开怀抱，收拾好情绪，低声道：“我该走了。”
“去吧。”许丽蓉恢复了温和的笑意，“替我跟赵队道声歉，这次的事，确实对不住他。”
“赵队还好，最惨的是王立凯。”许婷语气低落，“他至今昏迷不醒，医生说，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听闻此言，许丽蓉瞬间失语。
她微微张唇，最终又缓缓合上。
一声绵长的叹息，静静漫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两人沉默对峙，足足过了一分钟，许婷才打破沉寂：“我走了。以后有空，常来我家吃饭，我妈很喜欢你这个酒搭子。”
说罢，她对着堂姐露出一抹甜甜的笑，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许婷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许丽蓉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取下其中一把车钥匙，递了过去：“这车送给你，以后出任务，上下班，能方便些。”
“不用了。”许婷轻轻摇头，“停车太麻烦，我不太习惯。”
“支队停车位充足，不麻烦。”许丽蓉不由分说，强行将车钥匙塞进堂妹掌心，语气淡然，“反正我以后，也用不上了。”
“别这么说，兴许还有奇迹。”
许婷笑着将钥匙推了回去，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望着堂妹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丽蓉浑身脱力。
缓缓瘫坐在旋转椅上，她怔怔失神。
与此同时，宠物诊所的办公室内。
吴立峰正慢条斯理地泡茶，他的侄女吴晓冉则坐在对面。
看着叔叔从容淡然的模样，吴晓冉忍不住开口问道：“叔，蓉姐真的会按你说的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