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世鸿这般追问，丁瑶的双拳悄然攥得更紧。
她心里一清二楚，陈世鸿分明是在刻意挑衅。
一瞬间，她甚至萌生了直接把话彻底挑明的念头。
丁瑶心念流转间，陈世鸿再度开口：“你们二人同校毕业，应该认得他吧？”
就在丁瑶轻启薄唇，准备应声作答的刹那，陈世鸿又抢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对，他没来得及毕业就出事失踪了，当年顺利毕业的，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陈董。”丁瑶敛了敛心绪，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从容问道，“您怎么会知道李文乐这个人？”
“我数次前往厦门大学做演讲，本身又是个推理爱好者，自然听过他失踪的旧事。”陈世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笑意深浅不明，继续说道，“外界只传他失踪，实则他早已遇害。不过也未必如此，说不定他根本没死，一直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丁助理，你好歹是他的学妹，对他的情况，应该多少有所耳闻吧？”
“厦大师生足足三万多人，我和他本就不熟，哪里会恰好认识？”
陈世鸿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丁助理，这话就不诚实了。你和他，明明都是文学协会的成员。”
意识到陈世鸿早已把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丁瑶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敛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沉凝。
她直直看着陈世鸿，目光锐利直白：“陈董，您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脏，就是李文乐的，对吗？”
“心脏确实来自一名大学生，但并非是他。”陈世鸿微微耸肩，语气轻描淡写，“那孩子是马来西亚人，身患重病，家境贫寒，走投无路之下才自愿捐献心脏。全程都是中介对接手术，我从头到尾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是吗？”丁瑶微微蹙眉，一语戳破破绽，“我记得您上次分明说过，心脏的来源是国内。”
“是你记错了。”陈世鸿语气淡漠，一口否认。
丁瑶眼眸微微睁大，语气带着一丝不退不让的执拗：“陈董，事到如今，您还要跟我打太极？我早就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丁瑶步步紧逼的态度，让陈世鸿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他越发笃定，丁瑶携带的挎包里一定藏了监听器。
他绝不会自掘坟墓，当即装作全然不解的模样，笑着推脱：“丁助理，你说的这些话，我完全听不懂。”
“李文乐是你杀的。”丁瑶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陈世鸿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神色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丁助理，我是豪恩集团的董事长，你凭空给我扣上杀人的罪名，就不怕我起诉你诽谤？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起李文乐吗？因为他，还活着。”
“不可能！”丁瑶想都没想，立刻断然否决，“李文乐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你自己看看，这个人是谁。”
说着，陈世鸿解锁手机，将屏幕径直递到丁瑶面前。
丁瑶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屏幕那张画质模糊的监控截图上。
看清截图里的人后，她的身体骤然微微一颤，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尽管画面模糊不清，她依旧一眼认出。
镜头里抬头看向监控的男人，眉眼轮廓赫然就是早已离世的李文乐！
不对！绝对不对！
李文乐明明七年前就死了！
这是当年苏宇峰亲口告诉她的！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丁瑶强行压下心头震动，沉声说道：“这张截图，应该是您找人p的。”
“我可以调出监控原片回放给你看，真假一看便知。”陈世鸿神色平静，从容自若，“我手下眼线遍布，你当初接近我的真实目的，我一清二楚。只是李文乐尚在人世，你所有的揣测和执念，就显得格外可笑。不过你工作能力出众，我不会因此辞退你，只希望你往后安分守己，专心工作。”
丁瑶闻言，凝神放大手机截图，细细端详着画面中男人的眉眼。
奈何画质太过模糊，根本看不清细微神态与细节，无法辨别真伪。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李文乐早已离世。
所以她依旧笃定，截图中的人绝非本人。
一个念头飞速闪过她的脑海。
对方大概率是戴上了全脸仿真头套，刻意伪装成李文乐的模样。
想来对方伪装的初衷，应该是想恐吓陈世鸿。
却没想到反倒被陈世鸿利用，借此佐证自己的清白，要让她相信李文乐还活着。
眼下陈世鸿拒不接招，她根本没有半点摊牌的机会。
想通其中关节，她压下所有心绪，笑着将手机递还给陈世鸿，语气淡然：“既然如此，陈董不妨把完整监控交给警方。李文乐失踪七年杳无音信，警方要是能凭着这条线索找到他，您也算大功一件。”
“没这必要。”陈世鸿淡淡一笑，“既然他本人不愿现身，我们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强行曝光。”
丁瑶陈世鸿的谈话仍在继续，而身在家中主卧室里的林耀正戴着耳机，全程监听着两人的对话。
听着他们所说的内容，林耀的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凝重。
他的想法和他妻子如出一辙，绝不相信李文乐尚在人间。
他同样判定，监控截图里的身影，是真凶佩戴全脸仿真头套刻意伪装的。
当初凶手杀害周清丽时，就曾戴着清洁阿姨的仿真头套作案。
其余几名受害者的命案，凶手大概率也是用了同样的手法。
也正因凶手始终以假面示人，行踪诡秘，警方至今没能锁定其真实身份。
晚上八点出头，陈心悦轻轻走到主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她看着坐在床边，眉头紧锁的林耀，小心翼翼地试探：“师父，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耀闻声抬头，敛去眼底的沉郁，露出温和的笑意：“当然可以，你说吧。”
陈心悦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我今晚……睡哪里呢？”
“跟她们一起睡就好，我看你也把睡衣带过来了。”
这句话像是瞬间戳中了陈心悦的小心思。
她白皙的脸蛋唰地一下，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粉嫩得格外显眼。
她抿着唇，小声嗫嚅：“师父，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的包包了？”
“没有。”林耀笑意更浓，耐心解释，“之前我找你的时候，看了客厅的监控。你当时把包包放在沙发上，生怕漏带东西，还特意拉开拉链拿出睡衣看了一眼。其实你就算没带也无妨，衣柜里有不少你师娘的睡衣，你随便挑就能穿。”
“师娘的睡裙太暴露了，我不敢穿。”陈心悦轻轻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林耀失笑：“等你以后结婚了，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反正我现在不穿！”陈心悦对着林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说道，“那我带她们两个去洗澡，师父你先挪个地方呗？”
见陈心悦要用主卧的卫生间，林耀温声叮嘱：“她们用的是另一个卫生间，洗漱用品全都在那边。”
“那就好，那师父你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许乱跑哦！”
说完，陈心悦对着林耀甜甜一笑，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林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监听设备上，同时不断刷新评论区页面。
可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对方始终没有上传任何截图。
看来今晚，对方不会再有动作了。
林耀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他实在惧怕对方会放出更刺眼，更让人不适的画面。
一想到妻子和另外两个男人产生纠葛的场景，他胸口就阵阵发闷，浑身透着不自在。
就在林耀心绪烦闷之际，另一边的陈世鸿，正带着丁瑶往天台走去。
两人刚走到天台楼梯口，陈世鸿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号码，神色微变，当即侧身走到一旁接听。
短短不到二十秒，他全程一言不发，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向丁瑶时，他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眉头一皱，他语气仓促：“丁助理，你先上去，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