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不等丁瑶应声,陈世鸿便转身匆匆离去。
望着陈世鸿仓促离去的背影,丁瑶知道陈世鸿定然是遇上了棘手的麻烦。
可陈世鸿身为豪恩集团的掌舵人,身家雄厚,人脉广博,能有什么事让他这般失态?
莫非是陈图安涉嫌凶杀案的消息,传到了陈世鸿的耳朵里?
心念辗转间,丁瑶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即抬步顺着台阶,缓步走上天台。
登上天台,一方雅致绝美的天台景致映入了她眼帘。
雕花实木围栏环绕整方露台,檐角悬着盏盏素雅纱灯,暖光轻柔洒落。
地面铺就着平整细腻的仿古青砖,古韵悠然。
天台大半区域都被改造成了微缩苏州园林景观,嶙峋假山层叠错落,布局精巧。
迂回的假山洞穴玲珑曲折,石缝间隙点缀着青葱微草,潺潺流水隐匿山石之间,隐约可闻流水轻响。
一草一石,一景一物都雕琢得极尽精妙,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奢华与考究。
园林旁的空地上,安放着一套通体由整块青石打磨雕琢而成的石桌石凳。
石桌上整齐摆放着数个描白青瓷盘,盘中精致茶点一应俱全。
还有切好的时令鲜果,鲜亮诱人。
最惹眼的是几碟深褐色的风干肉条,纹理清晰,品相极佳。
桌边则立着一只纹路古朴的鎏金古风酒壶,旁侧摆放着几只通透莹润的白玉酒杯。
丁瑶顺势落座的同时,陈世鸿已经折返回到了先前的包间。
此刻的他面色阴沉得难看,周身气场冷冽压抑。
立在茶几前,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大儿子陈图安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陈图安散漫随意的声音:“爸,咋了?”
听到这毫无分寸的语气,陈世鸿胸腔怒火翻涌,沉声质问道:“林桂娅的死,是你做的,对不对?”
“额……”陈图安语气一滞,明显慌乱。
“说实话!”陈世鸿的语气陡然凌厉,满是愠怒。
“爸,这事你别管,我处理得干干净净,天衣无缝,不会出事的!”
“你这个孽障!”陈世鸿气得浑身微微颤抖,压抑着怒火低吼,“先是张晓雅的案子,我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倾尽资源替你收尾擦屁股!紧接着又是王雪莉的事,我上下打点,白白砸出去上百万!我纵然家底丰厚,可我是个商人,不喜欢把钱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烂事上!可你半点不知收敛,胆大妄为,竟然敢犯下第三起命案!我明确告诉你,这一次你如果真的落网,我是没法护住你!”
“这根本不能怪我啊!”电话那头的陈图安当即反驳,语气里满是不甘,“是林桂娅那个女人贪心不足,故意勒索我!张口就要一百万!她真当我是摇钱树?我要是不解决她,她一旦把事情捅出去,散播我和她的私情,最后颜面扫地的人只会是你啊!”
“就算被她勒索,你有千百种稳妥的办法解决,有必要痛下杀手吗?”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守住秘密,爸,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听着大儿子毫无悔意的口吻,陈世鸿只觉得心力交瘁,满心无奈:“如今刑侦支队的人正死死盯着我。一旦他们凑齐人证物证,我就算再有手段,也保不住你。我真的想不明白,我陈世鸿半生经商,头脑缜密,怎么会生出你们两个脑子愚钝的儿子?但凡你们靠谱一点,我也不至于常年郁结,落下心脏病的病根。”
“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陈图安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犹疑,底气明显不足。
陈世鸿闻声,心中已然有数。
他重重叹了口气,压下满心戾气,沉声叮嘱:“万一警方传唤审讯你,你牢牢记住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对方问什么,不要争辩,不要激动,更不要主动解释半句。任何笔录都不要随意签字,全程闭口不谈所有问题,反复要求聘请律师。在律师到场之前,一个字都不许吐露。剩下的一切,我来周旋安排。”
“行,我知道了!”
“你给我记清楚,”陈世鸿语气肃穆,带着最后的警告,“如果这次我还能保你平安脱身,往后你再也不许惹事犯案,半分过错都不能有!”
“行行行,我记住了。”
听着大儿子依旧轻佻敷衍的语气,陈世鸿再度厉声告诫:“要是再敢肆意妄为,闯下大祸!我陈世鸿的所有资产,你一分一毫都别想得到,我会直接将你从陈氏族谱中彻底除名!”
电话那头的陈图安终于收敛了态度,低声应道:“好吧……我真的记住了……”
陈世鸿还想再多叮嘱几句,胸口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的心脏突突狂跳,不适感席卷全身,所以他只得匆匆挂断电话。
他捂着胸口,心跳紊乱急促,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抖出两粒白色药片,仰头吞入口中。
紧接着,他端起桌上剩余的凉茶,就着茶水将药片咽下。
他缓缓抚着胸口,静坐调息足足一分钟,紊乱的气息才逐渐平稳,难看的脸色也稍稍缓和。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低声自语,满是疲惫与恼怒:“迟早要被这个兔崽子活活气死……”
他静立片刻,又轻声呢喃,眼底带着一丝忧虑:“这颗心脏越来越不济了……看来得尽早想办法……换一颗新的……”
在原地休整数分钟,待状态彻底恢复如常,陈世鸿才抬步走出包间。
去往天台的途中,他再度拨通王明雄的电话。
即便王明雄反馈暂无任何异常,他依旧再三叮嘱,让对方严加盯守。
务必杜绝一切纰漏,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抵达天台,陈世鸿抬眼,便看见丁瑶端坐石凳之上,微微仰头望向夜空。
顺着丁瑶的目光望去,他浩瀚夜幕之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人间。
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今夜的皓月,已然圆满无瑕。
细碎的脚步声悄然传来,丁瑶闻声侧首,见是陈世鸿归来,眉眼弯弯,笑意温婉:“陈董,您可算来了。”
“刚和生意伙伴聊了些算力基础建设的合作事宜,耽搁了片刻。”
陈世鸿脸上敛去所有阴郁与疲惫,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笑意。
快步走上前,在丁瑶对面落座,他淡淡开口:“倒杯酒。”
丁瑶依言起身,拿起了桌上的古风酒壶。
她先为陈世鸿斟满一杯美酒,又给自己浅浅倒了半杯。
轻轻放下酒壶,她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多谢陈董厚爱,让我有幸落座在这假山环绕的雅致天台,赏月小坐。这一杯,我敬您。”
陈世鸿抬手欲接杯饮酒,心底却升起一丝戒备。
前段时间他察觉到,丁瑶曾暗中动过他的茶水。
如今这天台无一处监控,四下无人。
要是丁瑶真有歹心,在茶点或者酒里动手脚,便神不知鬼不觉的。
心念至此,他压下饮酒的念头,温和笑道:“我今日心脏不适,不宜饮酒。说来也怪,这颗心脏向来安稳,唯独和你相处之时,心跳总会紊乱失控。可我这颗心脏的原主人,明明是马来西亚人,丁助理理应与他素不相识,实在蹊跷。”
丁瑶眯眼浅笑,语气从容淡然:“或许,是中介骗了您。说不定,这颗心脏,本就来自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