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澄被她拉着走,虽觉得这丫头有些过于热络,但看她年纪小、笑容又真诚,也不好甩开,只跟着她,穿过廊道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小厨房里热气蒸腾,几个小宫女和厨娘正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切菜的切菜,摆盘的摆盘,偶尔有人低声催促一句“那盅汤好了没”,便又埋头忙去了。
没有人多留意小蕊带进来的人是谁,只当是哪个宫里来的宫女,顺着忙乱的步子便过去了。
小蕊拉着秋澄径直走到摆放燕窝的长案旁。
案上整整齐齐地列着几排白瓷小盅,每一盅上都贴着细长的红纸条,写着各宫娘娘的名号。
小蕊指着其中一盅,低声道:“这是给娘娘们准备的燕窝,这盅是给我们裕修容娘娘的。”
秋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小蕊又拉着秋澄往更里面走了两步,绕过一只半人高的储物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下身来。
她拉开柜门,从里面端出两盅一模一样的燕窝,瓷盅还带着微微的温热,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朝秋澄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秋澄姑姑,您快吃吧,别被她们发现了。”
说罢,便将其中一盅塞到秋澄手里,自己端起另一盅,揭开盖子,也不拿勺子,就着盅沿便喝了一大口。
秋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燕窝,又看了看小蕊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有些犹豫。
小蕊咕咚咽下一口,抬头见她没动,催促道:“姑姑您怎么还愣着呀?快吃呀,一会儿凉了就腥了。这可都是好材料,七殿下满月宴才舍得拿出来用的。”
秋澄被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又见她吃得那般坦然,心头的戒备也松了几分。
她揭开盖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燕窝炖得软糯,甜度刚好,确实比平日里的吃食精细许多。
小蕊见她吃了,像是放了心,又埋头喝了两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好吃,真好吃”。
秋澄看着她那副率真可爱的模样,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两人各自吃完,小蕊将空盅收进柜子里,又用一块布把柜门掩好,拍了拍手站起来。
她对秋澄笑了笑:“姑姑,奴婢还有活计没干完呢,您先去宴客厅吧。今日与您相识,奴婢很高兴。”
秋澄看着她那张圆圆的脸和真诚的笑,也点了点头:“好,你去忙吧。”
她整了整衣襟,转身从小厨房出去,沿着来时的廊道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小蕊已经重新走到案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一副忙碌的模样。
秋澄没有再多想,加快了脚步往宴客厅走去。今日满月宴,还有许多事要做,她不能离开太久。
春日的阳光照在廊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她没有注意到,她身上那件刚换上的淡青色春衫的衣摆暗层里,夹着一层薄薄的药粉。
秋澄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后,小蕊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
她站在小厨房的角落里,目光落在秋澄离去的方向,确认她不会再折返回来,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里是磨得极细的曼陀罗籽粉末,色泽灰白,几乎没有气味。
她用指尖捻了一小撮,极轻极稳地撒入裕修容那盅燕窝中,又用勺背轻轻搅了一下,燕窝表面恢复平整,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将纸包重新藏入袖中,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到案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桌子。
宴会厅内,人已基本到齐了。
妃嫔们按品级落座,案上已经摆好了各色点心与茶水。
裕修容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怀中抱着裹在锦缎襁褓里的七皇子。
孩子刚吃饱,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四处看,不哭不闹,倒是个省心的性子。
谢书筠带着澄儿和澈儿坐在右侧前排,澄儿偷偷伸手去够案上的桂花糕,澈儿则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落在裕修容怀中的七皇子身上,像是在好奇这个最小的弟弟。
陈贤妃坐在对面首席,秋澄已经回到她身侧,衣摆整整齐齐,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微微侧头,低声对陈贤妃道:“娘娘,奴婢回来了。”陈贤妃没有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殿内笑语盈盈,一派和乐。
常喜从殿外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问安。
李缜大步走进殿内,一身明黄常服,面容温和,目光扫过满殿的妃嫔,在谢书筠身上停了一瞬,又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即转向主位上的裕修容和七皇子。
他摆了摆手:“今日爱妃们不必拘谨,都是自家人,随意些。”众人谢恩落座。
李缜走到裕修容面前,低头看着襁褓中的七皇子。
孩子正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小小的手指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攥成了拳头。
李缜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琛儿长这么大了。你养得很好。”
裕修容微微垂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谢陛下夸赞。琛儿乖,不怎么闹人,倒省了臣妾许多心思。”
李缜示意常喜上前,常喜捧着一只紫檀木长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繁复的祥云纹样,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缜道:“这是朕赐给琛儿的,愿他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裕修容接过长命锁,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臣妾代琛儿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