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那个时代，可不止杨怀民一人，厂区里还有不少曾经的干部、技术员、老领导，全都跌落尘埃。
有人被下放车间干最重的苦力，有人被发配仓库搬运货物，有人每日写检讨、做反省，还有人被频繁当众羞辱。
很多曾经身居高位、勤恳做事的人，一夜之间跌落谷底，没有缘由，没有公道。
尊严被碾碎，体面被践踏，每日受尽冷眼、苛责与刁难，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苦难笼罩在无数人身上，无人能够幸免。
何雨柱静静站在暗处，看着那道佝偻萧瑟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他清楚，杨怀民虽然落魄，但人脉底子还在，眼光毒辣，并且手里攥着不少厂里早年的隐秘记录。
更重要的是，杨怀民极其厌恶李怀德、许大茂这类趋炎附势、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小人。
毕竟他就是被这些垃圾给弄下来的，夜色下，何雨柱缓步上前，脚步轻柔，没有丝毫鄙夷轻视。
杨怀民听见脚步声，下意识绷紧身子，以为又是来嘲讽羞辱自己的人，头埋得更低，扫帚扫动的动作越发僵硬。
直到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杨，是我。”
杨怀民看清是何雨柱后，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跟着露出一丝笑容道：“柱子...今天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外人不知，何雨柱与杨怀民交情素来不浅。
杨怀民是老领导李豫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而何雨柱和李豫的关系十分的亲近。
自打杨怀民落魄扫厕所，旁人避之不及、人人踩低，唯有何雨柱从不避讳，时常趁着夜色悄悄过来。
香烟、散装白酒、卤猪头肉、炒花生米，但凡手里有点好吃的，他总会匀出一部分送过来，给这位落难老领导改善伙食。
正因如此，杨怀民对何雨柱全无防备，更是打心底里信任感激。
何雨柱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多余客套，直接拉开随身带着的布包。除了方才的烟酒，里面还躺着一小份油亮喷香的卤羊肉，肉香混着酒香，在这满是污秽的厕所角落格外诱人。
“知道你最近嘴里寡淡，特意给你带了点吃的。”
杨怀民目光落在卤羊肉上，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此刻早已顾不上周遭的脏乱，也顾不得手上沾满灰尘污垢，迫不及待直接伸手捻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塞进嘴里。
醇厚的卤香在口腔中炸开，油脂丰盈，肉味浓郁。他慢慢咀嚼，脸上露出几分沉醉又满足的神色，连日来的压抑、饥饿与屈辱，仿佛在这一口肉里暂时消散。
何雨柱顺势拿出随身带的搪瓷酒盅，拧开酒瓶，缓缓倒满一杯清亮的白酒，递到杨怀民面前。
杨怀民没有迟疑，粗糙的大手接过酒盅，仰头抬手，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热流瞬间蔓延全身，驱散了夜里的寒凉。
他咂了咂嘴，眉眼舒展，连连点头赞叹：“好酒，好酒！”
放下酒盅，杨怀民看向何雨柱，语气满是唏嘘感慨：“柱子，这年头，世态炎凉。厂里往日那些围着我奉承的人，如今见了我都躲着走，还有人刻意上门羞辱。也就只有你，还能时时刻刻想着我这个落魄之人。”
感慨过后，他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关切询问：“对了，老领导现在怎么样了？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半点消息都听不到。”
提及李豫，何雨柱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低沉凝重：“情况不太乐观。李清风已经卸任副局长的位置，彻底抽身，陪着李豫去城郊养老避祸。
李清天也被调离四九城，下放去了地方任职。
如今最难的是小女儿李思晴，上面已经下达通知，要求她下乡插队去农村。李老一直在四处斡旋、找人周旋，可眼下局势紧张，阻力太大，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数，大概率悬了。”
这番话落下，杨怀民脸色瞬间黯淡下来，重重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满是悔恨与不甘。
他深深的叹息一声，随后语气满是悲愤：“可恨！都恨我自己没本事！当初行事不慎，被李怀德那个阴险狗东西抓住把柄，无端落马，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满是惋惜：“我若是还坐在轧钢厂厂长的位置，手握实权，说什么也要把思晴这孩子留在城里，绝不会让她去乡下吃苦。这个年月，农村条件艰苦，农活繁重，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哪里熬得住？”
看着杨怀民满脸懊悔、不甘叹息的模样，何雨柱眼底掠过一抹深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跟着对杨怀民问道：“老杨，我问你一句。
你...想不想官复原职，重新坐回厂长的位置？”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杨怀民耳边。
杨怀民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怔怔盯着何雨柱，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眼中写满难以置信，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还能官复原职？”
何雨柱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的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官复原职？
当初李怀德把你拉下马，借口冠冕堂皇，说你把控生产技术不严，导致批次零件公差偏大，造成钢材损耗、产能下降，判定你技术渎职、管理失职。
可你我心里都清楚，那一批零件出问题，根本不是你的错。”
要知道那个时候物资紧缺，钢材属于管控物资，损耗管控极其严格。
轧钢厂那一年二车间冲压机床老旧，油压不稳，本身就存在精度偏差。
李怀德为了上位，刻意隐瞒机床故障，暗中默许车间带病生产。
等大批量残次品产出，他反手把所有罪责全部扣在你这个一把手头上。
他对外宣称，厂长统筹技术生产，技术出错就是厂长失职。再联合几个人做伪证，上报材料，硬生生给你安上技术不过关、浪费国家钢材、拖累工厂生产的罪名。
你要知道那个年代，工业生产大于一切，技术问题、物资浪费是最大的红线。
只要沾上这两条，干部落马轻而易举。就凭这一个莫须有的技术罪名，李怀德踩着杨怀民登顶，坐稳了主任的位置，而杨怀民直接一贬到底。
看着杨怀民那气愤的表情。
何雨柱继续对杨怀民道：“当初李怀德用‘技术不过关’搞垮你，那我们就用‘顶尖新技术’把你抬回去。
我手里有一套冲压机床精密改良方案，能够降低钢材损耗、提高零件合格率，实打实给厂里省钱、给国家增产。
只要你以自己的名义上交改良技术，功劳落在你头上，上级自然会重新审视你当年的技术罪名。
当初定你罪的是‘技术失误’，如今你拿出‘顶尖技术改良成果’，前后对比，逻辑闭环。
上面为了树立重视技术、重用实干人员的标杆，也会主动给你平反，撤销处分、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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