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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落日余晖染红四合院的青砖灰瓦,忙碌一天的四合院里渐渐升起烟火气。

傍晚时分,周进军踏着暮色归来。

他刚跨进院门,周桂英便满脸笑意迎了上去,把一家人商定好、要陪他回乡祭祖上香的消息轻声告知。

周进军听完,整个人瞬间愣住,黝黑粗糙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滚烫暖意。

他常年神色沉稳,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此刻眼底却泛起淡淡的红。

漂泊半生、孤身一人,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未想过,人到此时,居然能有一大家子人陪着自己回乡,圆他多年的心愿。

晚饭时分,堂屋摆上简单的家常饭菜,几样清炒小菜、一碟红烧鸡块,还有何雨柱特意煎的荷包蛋,朴实却温热丰盛。

何雨柱取来一瓶白酒,找了两个酒杯,主动给周进军和自己各倒满一杯。透亮的酒水入杯,淡淡的酒香在屋内缓缓散开。

夏浅浅抱着何夏在一旁吃饭,周桂英忙着给众人添饭夹菜,堂屋氛围安稳又温馨。

周进军端起酒杯,第一次和何雨柱等人说起了他的事情:“柱子...我二十六岁离开老家,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一句话,道尽半生漂泊。

那年他年少热血、一身血性,满心都是家国大义、故土安宁。

彼时世道不宁,外寇侵扰四方,百姓流离失所,山沟里的老家也不得安稳。

二十六岁的周进军揣着一腔热血,毅然走出大山,跟着队伍奔走四方,心里就一个纯粹的念想:把外面的坏人赶跑,扫清动乱,就能安稳回乡,守着故土过太平好日子。

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从来不尽如人意。

他在外拼尽全力、浴血奔走,好不容易将外寇乱象肃清,以为终于能归乡安居,转头却发现,外面的坏人走了,家里的坏人又冒了出来。

等家里的坏人制服了,本来以为可以安稳了,谁知道,邻居家又来了坏人,他只能再次上阵。

就这般,一波风波平、一波风波起,周进军从二十六岁的热血青年,一路打拼、一路周旋,岁岁年年,硬生生熬到如今年岁,半生戎马、半生奔波,始终没能真正踏回故土。

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笑着开口道:“活了大半辈子,打了大半辈子,争的不过是一口安稳气,求的不过是一方安稳地。”

周进军随后眼神温和地看向眼前的一家人,“以前孤身一人,漂泊何处都是过客。

如今我也算真正有了家、有了牵挂,桂英陪着我,你们一家人也不嫌弃我,我便想着,该回去看看了。

回去给我老娘上上香,看看生我养我的那片山沟。”

何雨柱陪着抿了一口酒,轻声问道:“周叔,咱们还从没细问过,您老家具体是什么样子?离城里远不远?村里条件怎么样?”

提起老家,周进军眼底染上浓浓的故土怅然,缓缓道出了那片藏在深山里的贫瘠故土。

他的老家坐落在四九城西南三百里外的连绵深山之中,村子名字土得直白,叫烂石沟村。

顾名思义,整片村子扎根在乱石丛生的山沟谷底,四面环山、群山合围,峰峦叠嶂、山路崎岖,方圆几十里不见平坦地界。

村子依山而建,错落的土坯房挤在乱石坡上,出门就是碎石山路,抬头便是连绵荒山,偏僻闭塞、与世隔绝。

三百里山路,放在如今尚且遥远,放在行路艰难的年代,更是天遥地远。

山里没有公路、没有车马,进出全靠两条腿,翻山越岭、徒步跋涉,一来一回最少要走五六天,山高路险、荆棘丛生,常年少有人进出,几乎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烂石沟村,是实打实的苦寒穷乡,山多地少、土地贫瘠,生存条件恶劣到极致,村民祖祖辈辈都困在深山穷沟里,守着薄田苦熬度日,吃穿住行,样样都是难处。

先说吃。

深山土层稀薄、乱石遍地,没有肥沃良田,只能在石缝土坡间开垦零星坡地、梯田,种些耐旱的粗粮、红薯、苦菜。一亩地收成微薄,遇上旱涝、风霜、虫害,便是颗粒无收。

村里家家户户常年粗粮度日,玉米面、红薯面、杂面是主食,干涩剌嗓、难以下咽。白面、大米、细粮是稀罕物,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

平日里三餐寡淡,无油少盐,常年见不到荤腥。

荒年时节,粮食短缺,村民便挖野菜、啃树根、吃树皮充饥,能填饱肚子便是最大的奢望。家家户户粮缸常年半空,顿顿饥饱不定,饿肚子是山里人的常态。

再说穿。

山里物资匮乏、交通闭塞,布匹、针线全靠外人进山捎带,珍贵无比。村里人的衣物,全是粗土布手工缝制,厚实笨重、透气性差。

一件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大人穿完小孩穿,缝补摞着缝补,补丁叠着补丁,一件衣裳能穿十几年。衣裳洗得发白、布料发硬,依旧舍不得更换。

冬日深山苦寒、寒风刺骨,多数村民没有厚实棉袄,只能层层叠叠裹着单衣,蜷缩在屋内御寒;夏日粗布衣裳闷热厚重,汗湿黏身,也无短袖薄衫可换。孩童常年赤脚跑路,大人穿破旧草鞋,冬日手脚冻裂溃烂,是家家户户的寻常光景。

住就更差了,全村没有一间青砖瓦房,家家户户都是就地取材,碎石垒墙、黄泥糊壁、茅草盖顶的土坯房。墙体厚实却不坚固,常年风吹雨淋,墙面斑驳脱落、裂痕遍布。

房顶茅草经年不换,发霉腐烂,一到下雨天,屋外大雨、屋内小雨,盆桶摆满屋内接水,整夜滴答作响。山里潮气极重,屋内常年阴冷潮湿,地面泥泞返潮,墙角青苔遍布,被褥衣物永远带着一股霉潮味道。

屋内更是家徒四壁,无桌无柜,只有简陋土炕、破旧板凳。一家老小挤在一间土屋、一铺土炕之上,吃喝拉撒、起居作息全在方寸之间,毫无体面可言。

最麻烦的是烂石沟村四面环山,没有平整道路,全村进出唯一的路,是祖辈踩出来的碎石山路,狭窄陡峭、坑洼不平。

路面乱石密布、荆棘丛生,晴天尘土飞扬、硌脚难行,雨天泥泞湿滑、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摔伤、滚落山坡。

山里没有车马、没有集市、没有商铺,村民一辈子极少出山,日常所需全靠自给自足、以物换物。想要买卖物资、购置物件,需要徒步翻越好几座大山,去往几十里外的乡镇,往返数日,艰险万分。

除了吃穿住行的难处,山里的日子还有数不尽的苦。

缺医少药、无学可上、信息闭塞、与世隔绝,小病硬扛、大病听天由命,祖祖辈辈困于深山、受制于贫瘠,一辈子面朝荒山、苦熬岁月。

周进军缓缓说完家乡境况,眼底满是唏嘘怅然。

“我就是从那片苦山沟里爬出来的。”

“当初一心想着扫平动乱、回乡安居,没想到一晃十几年,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兜兜转转,一直没能回去。如今我有了新家、有了你们,也该回去看看,看看生我养我的山沟,看看我老娘长眠的地方。”

何雨柱听完心中感慨万千,再度端起酒杯,郑重道:“周叔,这次我们一家人陪您回去。不管山路再远、村子再苦,我们陪着您,了却您半生心愿。”

周进军眼眶微热,重重点头,两人酒杯轻轻相碰,清脆声响,落在满室温情的晚饭时光里。

只是何雨柱不会想到,那里却是一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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