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二十岁的小槐花率先打破死寂,她转头看向满脸疲惫的秦淮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无奈。
“妈,我明天有个供销社售货员的面试,我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能不能给我二十块钱,我去买套新衣服。”
这话一出,一旁瘫坐的棒梗瞬间脸色一沉,当即开口呛声:“你又面试?又要买衣服?你这半年面试多少次了?每次面试都要花钱买新衣服,最后哪一次成了?”
他满脸不耐,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依我看,你就别折腾了!小当能在罐头厂安安稳稳上班,一个月挣二十块补贴家里,你为什么就不能去?老老实实进厂打工不比瞎折腾强?”
小槐花脸色瞬间涨红,骨子里的傲气瞬间被激起,当即冷脸反驳:“我跟小当不一样!我是高中生,当年就差一点点就考上大学,我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去罐头厂天天压罐头盖、做这种枯燥粗鄙的流水线活计?”
她眼神倔强:“我就要面试售货员,就算面试不上,我也绝对不去罐头厂打工,丢不起这个脸!”
棒梗被她这番话彻底激怒,怒气冲冲道:“你以为你一个高中生多了不起?现在遍地都是找工作的人!我告诉你,家里没钱再供你瞎折腾,要么你老老实实去罐头厂上班,要么一分钱都别想从家里拿!”
“凭什么?”小槐花冷笑一声,“我找我妈要钱,又没找你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回城这么久,一天天躺在家里白吃白喝,街道给你安排的工作你一次都不去,你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提起街道安排的工作,棒梗瞬间炸毛,满脸戾气地低吼:“街道让我去扫大街!那种低三下四、风吹日晒的粗活,我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去做?”
“不能扫大街,就能在家里啃老,让我妈辛辛苦苦扫厕所养着你?”小槐花寸步不让,冷笑连连,话语里满是讥讽,“你也知道扫大街丢人,我一个高中生去流水线做工就不丢人了?”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棒梗的痛处,他瞬间怒火攻心,猛地起身,扬手就要给小槐花狠狠扇一耳光。
“住手!”
秦淮茹吓得连忙起身,快步冲上前死死拦住棒梗,满脸焦灼又无奈地劝和:“好了好了!别闹了!刚才还在一起好好说话吐槽,怎么转眼自家人就吵起来、动手了?咱们家本来日子就难,还窝里斗像什么样子!”
好不容易将暴怒的棒梗安抚坐下,秦淮茹身心俱疲,转头看向一旁始终面色冷淡的易中海,眼底满是恳切与求助。
“一大爷,您看这两个孩子,都在家闲了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无所事事、耗在家里吧。”
她语气卑微,带着几分哀求:“您人脉广、徒弟多,麻烦您老再想想办法,帮棒梗和槐花找份正经工作,救救我们家吧。再这么耗下去,两个孩子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易中海抬眼看向她,语气满是无奈与心寒。
“我不是没给他们找过工作。是我找的工作,他们压根看不上、不肯干!”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找工作,棒梗瞬间再次炸毛,看着易中海,语气恶劣至极。
“易中海,你也好意思说你帮我找工作?你给我找的那叫什么活?让我去学校做小工,天天蹲在墙上刷墙皮、干杂活!”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份工作:“我可是城里人,怎么能做这种下贱活?这种风吹日晒、又累又脏的体力活,都是乡下泥腿子干的,你让我去做?你安的什么心!”
小槐花也跟着附和,看向易中海的眼神满是怨怼。
“就是!一大爷,你也太敷衍了!居然让我去菜市场摆摊卖菜?你怎么想的!”
“我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是读过书的文化人,就算没考上大学,也不至于落魄到街头卖菜谋生!这种底层活计,我死都不会做!”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对着帮衬自家多年的易中海恶语相向,满脸都是不满与埋怨,丝毫没有半分感恩。
看着眼前这两个眼高手低,毫无感恩之心的年轻人,易中海彻底心寒,心底最后一点帮扶的念想彻底断绝。
他冷冷一笑,目光失望地看向秦淮茹:“淮茹,你也亲眼看见了。不是我不肯帮忙,是你们家这两个孩子,我是真的没办法。”
“高不成低不就,体面工作没门路,辛苦工作不肯干,谁来了都扶不起来。”
他随后直接撂下狠话:“要是你们一家人觉得我住在这儿碍眼、拖累你们,那我明天就收拾东西搬走,再也不掺和你们家的任何事。”
秦淮茹瞬间僵在原地,满脸慌乱无措,看着吵作一团的儿女、心寒至极的易中海,听闻对方要搬走的狠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彻底慌了神。
她比谁都清楚,如今的贾家早已是烂摊子一个,全靠易中海苦苦支撑。
家里大小开销、日常用度、儿孙出路,但凡能周转的余地、能求人办事的门路,全都是易中海靠着老脸和仅剩的工资死撑着。
若是易中海真的一走了之,没人再兜底、没人再周旋,贾家这一大家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人,根本撑不起家门,往后的日子只会跌入更深的谷底,彻底熬不出头。
一念至此,秦淮茹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语气卑微的对正要起身的易中海。
“一大爷,您可不能走!千万不能走啊!”
她不停柔声劝慰,极力缓和僵硬冰冷的气氛:“咱们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熟如亲人,彼此早已分不开了。刚才就是孩子们一时气急,随口拌嘴吵架,都是无心的气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孩子们年轻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惹您生气了,是他们不对。您实在没办法帮着找工作,我们绝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说完,她连忙转头呵斥还带着兀自不服的棒梗和槐花:“好了好了!都闭嘴!别再吵了!”
“一家人吵来吵去,让人看笑话!工作的事不着急,明天开始,你们两个都老老实实出去找活干,不管什么工作,先踏实干着!”
她强撑着精气神,对着一家人自我宽慰,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空洞:“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踏实干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好的...!”
此刻的秦淮茹,是真的累了。
常年干着最脏最累的保洁粗活,日复一日辛苦劳碌,身心早已透支。
回家还要收拾一地鸡毛的家事,调和儿女的矛盾,安抚心寒的易中海,还要独自承受邻里的冷眼、旁人的羡慕与自家落魄的落差。
她就像一个缝补匠,拼尽全力,一点点缝补着这个濒临散架、烂到根基的家,收拾着一地琐碎与不堪,咬牙硬撑着撑起所有人的生计。
在她不停的安抚、劝解和压制下,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棒梗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说话,满心不服却不敢再当众发作;小槐花抿着嘴,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默默垂头不语;贾张氏悻悻坐在炕边,脸色阴沉,再也没有方才撒泼叫嚣的力气;小当低头抠着衣角,沉默不语。
一场窝里斗的闹剧,总算强行压了下去。
屋内死寂沉沉,墙外却是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惊叹夸赞,两道声音隔着一堵薄墙,清晰传来,极致的反差狠狠扎在每个贾家人的心上。
整个屋子,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谁也没有察觉,此刻四合院的胡同入口处,一道诡异且阴沉的身影,正一步一顿、缓缓朝着院子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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