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京城天桥，从来都不是清净地界。
这里是城中最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白日里杂耍卖艺、摆摊叫卖、江湖游医、倒卖票证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乱象丛生；一旦入夜，灯火昏暗、巷弄交错，就彻底成了底层灰色势力的盘踞之地。
地痞闲汉、流窜商贩、黑市倒爷、外乡亡命徒扎堆聚集，各色隐秘交易在此悄然上演。
偷摸扒窃、换汇倒货、私活勾兑，只要有钱赚、够隐秘，什么灰色勾当都有人敢做。
治安巡查偶有路过，却也很难彻底肃清这片盘踞多年的灰色地带，尤其夜里深巷死角极多，藏人、做事、收尾，都最为隐蔽。
而李博文要找的这伙拍花子，正是一群外地流窜过来的亡命徒。
他们并非本地惯犯，没有扎根四九城的人脉牵绊，作案毫无顾忌，得手之后立刻撤离、流窜他乡，查无可查、追无可追，也是正因如此，胆子最大、手段最狠、做事最干净，是李博文筛选许久，最适合完成这场复仇的人选。
夜色浓稠如墨，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街边的尘土与垃圾碎屑。
李博文孤身一人，缩着肩膀，低着头避开所有路灯亮处，专走阴暗巷道。
此刻的他，怀里贴身位置，紧紧揣着家里仅剩的五根小黄鱼...那是李家彻底败落之后，母亲临走前偷偷塞给他、压箱底的最后家底，是他仅剩的全部身家，也是他用来颠覆何家圆满、完成复仇的全部筹码。
穿过两条漆黑窄巷，抵达天桥后侧一处废弃老戏楼的背阴死角。
这里远离主干道，没有路人经过，暗处早已站着三道黑影，高矮错落，清一色穿着宽大旧褂、压低帽檐，脸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完整面容，只露着一双双警惕、透着市井凶光的眼睛。
正是那伙流窜作案的拍花子团伙。
双方初见，皆是极致谨慎，互不信任，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为首的领头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外地汉子，口音带着浓重的乡音，身形精瘦，上下反复打量着李博文，语气冷硬警惕：“你就是这几天一直托人传话、要找我们做事的人？”
李博文压下心底的躁动：“是我。我要你们帮我办一件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汉子冷笑一声，往前半步淡淡的道：“规矩先说在前头。
我们是外来做事的，不沾本地恩怨、不问私人仇怨，只认货、不认人。
东西到位，活儿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东西不到，半句废话别谈。
另外，事后不许纠缠、不许溯源、不许找我们麻烦，能答应，咱们再往下聊。”
“我懂规矩。”李博文点头，“事成之后，一拍两散，我绝不找你们半点麻烦，你们得手之后立刻离开城里，互不相干。”
暗处另外两名团伙成员始终沉默站定，目光死死锁着李博文的双手和周身动作，防备他带了人、设了局，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年头敢私下雇人办事的，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有来头的，他们常年流窜，最懂谨慎保命。
前期几句对话，全是试探、全是防备，双方都不肯交底、不肯松口。
李博文也不拖沓，知道空口白话无用，唯有实打实的硬通货，才能让这群亡命徒彻底放下戒备。
他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袋里，一层一层掏出裹得严实的粗布小包，层层拆开。
昏黑的阴影里，五条金灿灿、沉甸甸的小黄鱼静静躺在布面之上，微光隐隐，质感厚重。
五根小黄鱼，放在这个年代，是足以让普通家庭衣食无忧十几年的巨款，更是能让这群流窜亡命徒铤而走险、甘愿冒险的天价报酬。
当看清黄金的那一刻，三名拍花子成员的眼神瞬间变了。
先前的警惕、防备、疏离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贪婪与炙热，浑身的紧绷戾气尽数化作求财的热切。
领头汉子呼吸微微一滞，伸手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指尖摩挲着熟悉的质感，确认是真货无误，脸上的冷硬彻底化开，语气也随和了许多，不再处处设防。
“够爽快。”汉子收起审视的目光道，“五根小黄鱼，这价码，值得我们走一趟险。说吧，具体目标、具体地点、具体时间，详细底细全部说出来，我们给你量身定方案，保证做得悄无声息，谁都查不出来。”
有了重金打底，双方彻底放下隔阂与试探，不再藏着掖着，围拢在一起，低声细细研讨起完整的作案方案。
李博文压着声音冷冷的道：“目标是四九城红星胡同四合院，何家最小的女儿，名叫夏荷，年纪五岁，性子软、胆子小、听话乖巧，防备心极低，最好下手。
而且院里大人作息我摸透了。
每天上午九点半，院里的人会打扫前院，跟着一群人会扎堆唠嗑；中午饭后一点到两点，是全院最松懈的时候，大人要么午休，要么各忙各的，没人专门盯着孩子。
夏荷每天这个时间段，会独自在院内靠墙的小花坛边上捡石子、摘野花，偶尔会独自走出院门，到巷口小卖部买糖，独处空档极多。”
领头汉子听得极其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顺势追问关键风险点：“院里有没有恶犬？有没有常年守门的老人？进出路口多不多？出事之后有没有人第一时间追赶？”
“没有狗，没有专人守门。”李博文立刻回应，“四合院四通八达，前后两个院门，侧巷还有一条窄路，方便你们得手之后快速撤离。
院里人多繁杂，平日里各家各户琐事缠身，孩子多、动静大，少一个孩子短时间根本发现不了。”
另一名团伙成员低声开口：“我们外地人面孔陌生，直接进院太扎眼，容易被人记住样貌，留下隐患。
最好的办法，是院外蹲守，诱带出院子再动手，干净安全。”
“没错。”领头汉子立刻认可，随即敲定操作细节，“我们不进大院，不沾院内现场，避免留下任何痕迹。我们分两人一组，一人伪装成走街串巷卖糖的小贩，一人在外围放风盯梢。”
“小孩子心性单纯，最受糖果零食诱惑。用糖引诱夏荷走出巷口，拐进旁边无人的窄巷，直接带走，全程不超过十秒，快、准、稳，没人能察觉。”
李博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立刻补充自己的要求：“我只有一个要求，得手之后，立刻带离四九城，永远不要让她再回来，彻底让何家骨肉分离、终生不得相见就行。
我要让何雨柱一辈子活在失女之痛里，家宅永无宁日。”
“规矩懂。”领头汉子沉声应下，收了黄金，底气十足地保证，“拿了你重金，自然给你办到位。
我们流窜多年，做的就是干净买卖，得手立刻出城，跨省撤离，没人能追踪我们的踪迹。
别说治安所，就算是市局来人查，也查不到半点线索，最后只能当成普通孩童走失的悬案，彻底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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