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前的争执还在持续升温。
那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看着着摊上的白瓷碗，满眼都是不舍与焦灼。
“老板，我真心要！一万块的价，我一分不砍，绝不墨迹！你就帮我留七天，七天时间，我把钱凑齐立马过来取，这碗我绝不放过！”
他是真的看出了门道，深知这只碗绝非凡物，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漏，错过今天，这辈子未必再能遇上。
可地摊摊主混迹江湖多年，性子油滑谨慎，吃准了古玩行银货两讫的规矩，根本不吃这一套。
“小伙子，我这小摊做的是流水生意，从来不囤货、不留货。七日？别说七日，七个时辰我都等不起！这物件摆在这儿，谁当场拿钱，谁当场带走，没现金就别耽误别人！”
摊主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男人急得反复求情，软磨硬泡，可摊主铁了心不松口，两边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僵，从最初的商量，渐渐闹得颇为不愉快。
围观路人也纷纷摇头，有人惋惜，有人看热闹。
谁都清楚，摊主看似不近人情，却是古玩地摊最真实的规矩...落袋为安，绝不赊欠，绝不预留。
眼看着实在没有周旋余地，男人双拳紧握，满脸憋屈，最后狠狠咬了咬牙。
“行！你不留是吧！我这就回去筹钱！你最好别卖给别人，这碗我要定了，迟早我要来拿走！”
说完，他带着一肚子火气，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去，待他一走，原本松散的围观人群瞬间蜂拥而上，密密麻麻围满了摊位。
众人凑近打量，一个个盯着那只白瓷碗仔细观摩，指指点点，眼里全是好奇与贪婪。能让人愿意掏一万块现金争抢的物件，绝对是真正的宝贝，谁都想沾沾眼福，看看究竟是什么稀世老物。
人群喧闹嘈杂，人人都在议论猜测瓷碗的来历与价值。
一旁的易中海并没有凑上去和普通人一样挤堆看热闹，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精明算计。
他看得出来，那名男子绝非普通游客，是真正懂行的老玩家，若非真的价值逆天，绝不会不惜重金，比起挤在摊前瞎看，追上那个懂行的男人，才是真正摸清底细的捷径。
易中海不动声色，悄然退出人群，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前方那名中年男人还在满心懊恼，惋惜自己错失良机。
易中海快步追上，不慌不忙从兜里摸出一包难得的好烟，抬手抽出一根，面带善意，快步递了上去，语气平和客气：“这位兄弟，留步，借一步说话。”
男人骤然被人拦下，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易中海，压下心头火气，礼貌点头。
易中海顺势帮他点上火，姿态谦和，缓缓搭话：“兄弟，刚才我在旁边看着，你真心想要那只瓷碗，却差了点运气，实在可惜。
我看你是真正懂行的人，冒昧问一句，那白瓷碗看着朴素无奇，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你出价一万，还这般不肯放手？”
男人正满心憋屈、无处抒发，此刻被人递烟安抚，又遇上懂行的话题，顿时放下戒备，狠狠吸了一口烟，压下心头烦躁，语气带着激动与笃定，直言道出底细。
“老哥，你是旁观者，不懂这里面的门道！那根本不是普通土瓷、民用粗瓷，那是明代德化白瓷！”
说起自己的专业领域，男人眼神发亮，滔滔不绝，尽数道出瓷碗渊源。
“德化白瓷，自古就有‘国白’的美誉，是瓷中上品、纯白之尊。尤其是明代中后期的德化窑，胎骨细腻坚致、釉色温润如玉，色泽莹白透亮，看着朴素干净，实则温润精光、质感顶级，没有半点杂色瑕疵。
古时候这种白瓷，专供官宦世家、文人雅士陈设把玩、饮茶待客，是地道的文人瓷、官窑胎质。它不像彩瓷花哨夺目，贵在素雅高端、温润内敛，存世量极少，百年完好无损的更是凤毛麟角。
现在的普通人只认花花绿绿的彩瓷、大花瓶，看不懂这种素面白瓷的价值，所以摊主眼拙，当成普通老物件摆摊贱卖。
可我们懂行的心里清楚，这是实打实的古瓷精品，品相完整、器型周正，无裂无补无脱釉，放在当下，一万块是捡天大的漏！再过两年行情彻底起来，这一只碗，翻十倍百倍都轻轻松松！”
一番话落地，听得易中海心神巨震，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贪念。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只白碗，竟然是明代古瓷珍宝，如今被凡人低估，藏着滔天价值。
这一刻，易中海原本沉寂的心思彻底活泛了。
惊喜归惊喜，易中海活了大半辈子，心思素来多疑谨慎，一时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笑看着男人，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问道：“兄弟，你这话当真？这碗看着平平无奇，毫无花哨之色，真有你说的这般天价价值？你看得准吗？别是看走了眼，空欢喜一场。”
闻言，那男子淡淡一笑，没有半分慌乱。他随手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本制式证件，翻开递到易中海眼前。
红皮证件工整规范，落款清晰，赫然是古玩保护局的工作证件，信息齐全、公章明晰，绝非伪造之物。
“老哥，我吃的就是这碗饭，干的就是古玩甄别保护的差事。有没有看错，我说了不算，证件说了算。”男子收起证件，语气笃定无比，“我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正宗明代中后期德化白瓷，品相完美，存世稀少。”
说到收益，他眼神愈发火热，直言道破暴利空间：“不瞒你说，这碗摊主不懂行，一万块是地板捡漏价。我只要一万全款拿下，转手通过圈内正规渠道出手，稳稳十万成交，中间净赚九万！”
“什么！一万买入，十万卖出！”
易中海脸上再也绷不住沉稳，一抹毫不掩饰的浓烈贪婪，赤裸裸地爬满眉眼。
九万纯利！
这是什么概念？在八十年代，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这一只不起眼的白瓷碗，短短转手之间，便能翻十倍暴利，抵得上普通人几辈子的积蓄！
易中海心脏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眼底满是躁动与欲望，他这副毫不遮掩的贪婪模样，分毫不落，尽数落在了古玩局男子的眼中。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迅速掐灭手中烟蒂：“好了老哥，不跟你多唠了，我得赶紧去筹钱。晚一步，这宝贝就被别人捡走了。”
他一边转身，一边急切自语：“我现在就去找亲戚周转，谁借我一千，我回头还两千，借我一万，我回头还两万！砸锅卖铁，我也要把这只白瓷碗拿下！”
说罢，男子抬脚就要快步离去，就在他侧身擦肩的瞬间，易中海骤然回过神，连忙伸手抬手拦住了他，压下心中的躁动，故作镇定地开口：“别急，别急，先等等。”
男子脚步一顿，疑惑回头：“老哥还有事？我真没时间耽搁。”
易中海则是缓缓问道：“你身上现在到底有多少现金？说实话。”
男子没有隐瞒，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现金，摊开展示：“我身上就三千块。今天本来就是抽空来公园淘老物件的，压根没想着碰这种级别的重器。”
他叹了口气：“我万万没想到，能撞见这么个顶级大漏。可惜摊主太过精明，大概率也是隐约知道东西不一般，咬死一万块全款不松口，半点不肯让步，我差的七千块，怎么都填不上。”
“好了，真不聊了，我得赶紧去筹钱，晚了一步，这明代白瓷铁定被人抢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男子再度迈步，心急如焚，执意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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