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自己猜测赵构要南下攻打杭州，愁的不行。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大胖脸上一会儿愁一会儿慌的，表情变来变去，跟唱戏的似的。
掰出一根手指：“听开封的，赵构打过来，本官脑袋先搬家。”
掰出两根手指：“听赵构的，开封那边秋后算账，本官脑袋还是得搬家。”
掰出三根手指：“两头都不听，夹在中间当墙头草，到时候两边一起砍，本官脑袋搬两次家……”
“合起来一共搬了四次家？咦不对啊，为什么最后要搬两次家？不是前面搬过了？”
半天没想明白，他把三根胖乎乎的手指头举到苏月面前，一脸委屈：“苏姑娘你给评评理，你看本官这官当的，这么算下来，本官的脑袋搬了……这么多次家，那还当个什么劲的官那？”
苏月被他曲曲的，烦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你不当可以，现在就把官印交出来，我找个人替你当。”
钱正一听，立刻把三根手指收回去，两只胖手往袖子里一揣，立马正色道：“那可不行。本官这知府当得好好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再说了，杭州城里的百姓，那都是十分爱戴本官的。
本官一走，万一百姓们拦着不让走……这不耽误事吗！
还有，那些世家大族，除了本官，谁去跟他们周旋？你苏姑娘去？你去了他们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怎么谈事？我看那……”
苏月被他这碎碎念，念得太阳越来越跳的厉害，一脸无可奈何。
她算是服了这个钱正，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他碎碎念。
“别念了。”苏月打断他，“给你说正事……密信上写赵构五日之后发兵，也就是最多不到半个月，大军就会兵临杭州城下。”
“啊？！康王爷真的反了？！”
钱正眼睛一下就瞪圆了，胖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半……半个月？这么快？！他，他……”
他刚才还在那猜测真假，以为虽然市井都在传赵构会反，但真要反怎么地不得准备个三五个月的，谁知道十天后，赵构的刀就要架到他脖子上了。
看着钱正刷白的大胖脸，苏月没搭理他，转过身，双手放在城垛上，看着下方操练的士兵问他道：
“钱知府，赵构就要打过来了，我问你……杭州城里，加上周边各县，能调用的厢军兵力，和其他力量，一共有多少？”
“啊？兵力啊……”
钱正脑子一下就卡壳了，伸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肥嘟嘟的脸上满是为难。他眼珠转来转去，嘴里嘟嘟囔囔：
“那个厢军的话……上个月点卯是三千八百多？不对不对，这个月又补了几百，大概四千出头？
然后新招的那些乡勇，大概……大概三四千人左右？还有府衙的衙役，加上巡检司的人手，杂七杂八的……”
他挠了半天头，也没说出个准数，最后嘿嘿一笑，腆着脸说：“具体数字，我得回去翻翻账册才知道。你也知道，这些天乱七八糟的事太多，还要管着粮草，赋税，治安，哪一样都得我操心，兵力这点事，我还真没太记清……”
苏月无语地看着他，都懒得吐槽了。
她直接开口，声音果断道：“我来告诉你吧，城内和周边能调动的常驻厢军，有四千一百人。新招募的乡勇截止昨天，是三千八百人。加上府衙衙役，城内和各县巡检司的人手，还有皇城司留在这的人手，总共不到九千人。”
钱正愣了一下，挠挠头：“哦……合着你都算好了啊。那你还问我。”
“你是知府，还是我是知府？”苏月没好气地怼他道，随即话头一转，“咱们这不到一万人，要守这么大一座杭州城……你觉得，能守多久？”
钱正咽了口唾沫，胖脸有点发紧。
他往城下看了看，那些新兵操练的喊杀声，声音震天，可他现在听着，一点底气都没有。
“守多久……也肯定不能跟他们硬拼啊。”钱正搓着手，小声说，“咱们城高墙厚的，咱们就防守。咱们的神臂弩，滚木礌石都备足了，管教他攻不到城头……先死五千！然后咱们守他个三五个月的，等朝廷援兵一来，咱们就反攻，咱们就一起杀出去，咱们……”
钱正边说双手边胡乱摆弄，活蹦乱跳跟个胖小丑似得。
“你闭嘴吧！”苏月拍着自己的脑门，都有点生无可恋的赶脚！
“你说得比唱的好听！”苏月呵斥他道，“你知道赵构会带多少兵来吗？少说三四万人。咱们只有九千人，还要分守四门，每门才两千人。他集中兵力攻一门，你觉得能撑几天？”
钱正不说话了，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他拿手绢擦了擦，心里开始打鼓。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既不是忠君爱国，也不是与城共存亡，而是他的老娘小孩怎么办？
钱正前些年正房一直不生育，没办法，又娶了个二房，还好，生了个儿子，才三岁。
所以他想，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要不先送到乡下老家躲躲？
可转念一想，不行。
他是杭州知府，守土有责。
再者要是城破了他战死了，估计老娘儿子也活不成，这一家子都指望他呢，顶梁柱都死了，剩下他们还怎么活？
所以一家人估计得整整齐齐一起上路！
可如果城破了他没死，而是跑了，到头来朝廷肯定要治他的罪，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这一下，一家人还是得整整齐齐上路。
再说苏月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手段可狠着呢，自己要是现在敢跑路，她能当场拔了刀，先把自己全家砍了祭旗。
这样一来，还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
我的天，这跑不跑都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这可怎么办？
钱正心里七上八下的，胖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纠结得不行。
苏月看他那副样子，知道他又在纠结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也不点破，只是沉声道：“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死守。利用城墙和神臂弩，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开封的援军过来。
放心，官家不会不管皇后和太子的，只要咱们撑下去，就有希望。”
“是是是，苏姑娘说的是。”钱正赶紧点头，顺着话说，“本官定与杭州共存亡！绝不弃城而逃！绝不逃，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