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菲勒家族那架奢华的湾流专机,在京州国际机场的跑道上降落。巨大的引擎反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股撕裂空气的声浪,卷起跑道两侧的草屑与落叶。白色的机身在夜色中滑行了许久,稳稳停靠在VIp停机坪的专属泊位上。
老理查德拄着那根镶嵌着纯银狼头的定制手杖,缓步走下舷梯。他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周围呈现出熬夜后的深灰色。
三千亿资金被系统合法没收的损失,让这位华尔街的幕后教父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体面。他甚至没有通知美国驻华大使馆,直接以私人名义强行申请了跨国航线。
十二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在停机坪上排成一线。车队如同幽灵般驶出机场,直奔市中心的能化大厦。
坐在宽敞的后排,老理查德将双手交叠在手杖顶部。手背上的老年斑在车内阅读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泛出青白色。
“理查德先生,汉东省委那边没有派人来接机。我们需要先去拜会地方行政长官吗?”首席法律顾问史密斯坐在对向座椅上,声音发着颤。
史密斯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纸页边缘被他掌心的冷汗洇湿了一小块。
“不需要去见那些只会盖章的官员。”老理查德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久居于上位的傲慢。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州夜景。
“去能化大厦。在中国,外资的身份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只要我给出足够的筹码,那个叫陆乘的年轻人会明白怎么做一笔双赢的交易。”
半小时后,迈巴赫车队在能化大厦的正门广场猛地刹停。
老理查德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八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立刻散开,将他护在正中央。史密斯提着纯黑色的真皮公文包,紧紧跟在侧后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大厦正门。旋转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大堂内明亮的冷色调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老理查德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宽阔的大厅。他以为这里会像他去过的其他第三世界国家一样,企业高管会带着红地毯和鲜花,在门口列队恭迎他的到来。
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员工端着咖啡杯匆匆路过。
那些员工甚至没有多看这位世界首富一眼,只是熟练地在闸机上刷开工作牌,便消失在走廊深处。在他们眼里,这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跟上个月来这里扫厕所的地方官没有任何区别。
“史密斯,去告诉前台,我来了。”老理查德握着手杖,在距离门禁闸机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手杖的金属底托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领口,大步走到大堂前台。他单手撑在服务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核对报表的前台接待员。
“这位女士,请立刻通知你们的总裁陆乘。”史密斯用流利的中文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施舍感。
“洛克菲勒家族的理查德先生已经到了大厅。让陆乘马上停下手里的工作,下来迎接。”
前台接待员没有立刻抬头。她将手中的红色中性笔在报表的最后一栏打了个勾,这才缓缓合上文件夹。
“请问有法务部签发的十六位合规访客预约码吗?”接待员平视着史密斯,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像是一台按程序运转的播报机。
史密斯愣住了。他眉头紧锁,伸手在服务台的大理石台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站在那边的是理查德·洛克菲勒!我们手里掌握着全球百分之三十的能源结算通道,我们不需要预约!”
接待员神色未变。她伸出右手,将台面上一块蓝色的指示牌往前推了半寸。
“根据《汉东能化总集团安防与外来人员准入管理办法》第四章第十二条。”接待员的声音清冷,吐字清晰。
“任何无合规预约码的人员,无论国籍与资产规模,均被视为无效访客。请各位退到警戒线外,不要阻塞消防通道。”
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在全球各地的跨国企业里横着走惯了,头一回被一个前台接待员用法条怼得哑口无言。
老理查德在后方听到了对话。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拄着手杖亲自走到闸机前。他没有看那个接待员,而是将目光锁定了大厅侧面正走过来的一名保安队长。
“我要见陆乘。这就是你们汉东对待国际资本的待客之道?”老理查德的声音透着高压。
保安队长走到闸机内侧停下。他穿着全套的防爆制服,腰间挂着战术设备。他那张国字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理查德先生,这里是中国汉东,不是华尔街的证券交易所。”保安队长的声音浑厚,带着不容违逆的法理支撑。
他拿起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报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间谍法》以及《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保护条例》。”保安队长口齿清晰地背诵出法条。
“能化大厦作为国家一级战略能源调配枢纽。任何外籍人员试图靠近核心数据区域,必须经过长达九十天的背景穿透审查。”
老理查德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他握着手杖的五指不断收紧,指甲边缘泛出死气沉沉的苍白色。
“我是来谈生意的!我的家族在这场期货交易中损失了三千亿。我要求和陆乘面对面进行商业仲裁!”老理查德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你们触发了《防范外部金融操纵强制熔断细则》。”保安队长双手背在身后,跨立站在闸机后方。
“那笔资金在我们的财务逻辑里,已经被定性为涉嫌洗钱的违约罚金。这里没有商业仲裁,只有合规没收。”
史密斯站在一旁,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湿冷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他看着保安队长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终于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国际资本特权,在陆乘这套滴水不漏的合规体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理查德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张原本维持着贵族体面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紫红色。
他在全球商界呼风唤雨几十年。哪怕是欧美的首脑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安排最高规格的会面。
现在,他竟然被汉东一家地方国企的保安,用一堆冷冰冰的中国法条挡在了闸机外面。
这种被底层逻辑降维打击的屈辱感,像是一把粗糙的锯子,在他的自尊心上疯狂拉扯。
老理查德猛地举起那根镶银手杖。手杖的底端重重地砸在玻璃闸机的感应面板上。
防爆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却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首富愤怒地咆哮:“我要立刻见陆乘!”
保安队长不为所动,直接将一份厚达百页的外宾合规申请表,塞进了首富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