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厚达百页的全外文《外宾合规准入及背景穿透调查表》，被塞进首富手里的那一刻，纸张厚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腕一沉。
老理查德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死死盯着封面。他手里的银狼头定制拐杖在防爆玻璃闸机上砸出一道闷响。
“这是对整个洛克菲勒家族的挑衅！”老理查德将文件拍在闸机感应区上。纸页散开，在冷风中哗啦作响。
首席法律顾问史密斯上前一步捡起文件，目光扫过首页的条款。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理查德先生……”史密斯的嗓音发着颤。他把耳边的一缕金发别到脑后，两次都没能固定住。
“这份文件引用了中国《国家安全法》第五十九条及《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史密斯翻过两页，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湿冷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真切的战栗。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表格要求我们披露家族过去十五年内，在开曼群岛的所有离岸信托架构。还要提供董事会成员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政治背景筛查证明。”
史密斯的手指压在第十二页的红框条款上，指甲边缘泛出死气沉沉的苍白色。
“里面还强制要求我们提供本次进入汉东省的所有通讯设备mAc地址，并签署《底层数据自愿接受穿透性审查授权书》。”
“如果不签。依据中国的《反间谍法》及《数据安全法》。”史密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跨出机场的一瞬间，就已经触碰了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的红线。”
老理查德一把抢过那叠文件，纸张在他的指缝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他在华尔街呼风唤雨半个世纪。美国的参议员见了他也要低头倒咖啡，现在居然让他向一家中国地方国企交代祖宗三代的资产明细？
“让陆乘滚出来！”老理查德扯开高定西装的领带。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动。
跟在身后的八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他们手掌按在了腰间，摆出了战术戒备的姿态。
保安队长眼神冷硬。他右手在空中打了一个短促的手势。
“咔哒。”
大厅两侧的承重柱后，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防暴特勤整齐划一地跨出一步。黑色的战术防暴盾牌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盾墙瞬间合围。防暴钢叉的冷光直逼那些外国保镖的面门。
大厅上方的全景音箱里，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那是钢笔在实木桌面上敲击的声响。
三十三层总裁办内。陆乘端坐在大班椅上，看着曲面监控屏里暴跳如雷的华尔街大鳄。
他手指按下桌面麦克风的开关。
“mr. Rockefeller.”
纯正而冷硬的美式英语在能化大厦一楼大厅的穹顶炸响。音节咬字精准，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老理查德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挑高大厅的四周墙壁上四处搜寻。
“在汉东能化集团的大门前，资本的厚度不代表豁免权。”陆乘的声音透过高级音响传出，压住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
“根据我国《反外国干涉合规审查法》的延伸适用原则。以及《涉外商业争端物理隔离处置规范》。”
陆乘放下手里的红蓝双色铅笔。笔杆在玻璃台板上滚了两圈，撞到笔筒边缘停下。
“在能化集团，不管是华尔街首富还是街边小贩，想见我，必须按照《反外国干涉合规审查法》填完表。”
老理查德握着手杖的手抖得快要拿不住。他那张原本维持着贵族体面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紫红色。
“那三千亿的保证金是我们的合法财产！你这套该死的表格是对自由贸易的践踏！”老理查德冲着监控探头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地砖上。
“定性财产属性，是主权国家司法机关的权限。我只负责执行企业端的物理隔离。”陆乘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面没有泛起一丝波纹。他将玻璃水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百页申请表，是你们向汉东证明自身资金来源清白的第一步。”陆乘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填完表，交由我方法务部及国家安全部门进行联合溯源。用底层代码排查你们的资金池里，是否夹杂着洗钱及恐怖融资的黑钱。”
陆乘的目光透过屏幕，死死盯住老理查德浑浊的蓝眼睛。
“审核期三个月，慢慢等。”陆乘的语速放缓，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法理压迫感。
“在这九十天里，这三千亿资金将在我们的风险隔离专户里产生合法的滞纳利息。每一分钱的利息，都将用于补贴汉东的新能源基建。”
“如果你等不了，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中国。系统会在今晚十二点，自动将那笔钱划入违约罚没池。”
陆乘松开麦克风按钮，切断了通话。
大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鸣。
老理查德胸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帝国，在陆乘这套滴水不漏的合规防线面前，像是一座用纸牌搭成的危楼。
这根本不是商业谈判。这是一场基于中国主权法理的单方面审判。
如果不填表，三千亿血本无归。洛克菲勒家族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华尔街的股东们会生吞活剥了他。
史密斯在一旁拿着那支黑色的碳素签字笔。笔尖在半空中微微打颤。
“理查德先生……我们只能填。”史密斯嗓子干涩，把那份厚重的文件重新递了过去。
“陆乘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如果不按他的规矩办，我们在国际清算银行那边，连申请仲裁的抗辩材料都凑不齐。”
老理查德闭上眼睛。他脸上的老年斑在冷光灯下显得颓败灰暗。
他那只曾经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签署过百亿美元大单的手，缓缓伸向了那支普通的塑料签字笔。
这支笔的重量，此刻比他手里的纯银拐杖还要沉重。
“带我去填表区。”老理查德咬着后槽牙。腮帮处的肌肉高高鼓起。
保安队长冷冷地看着他。右手打了个手势，防暴盾墙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没有高管接待，没有红地毯，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一楼偏僻角落的普通访客接待室门被推开。里面的冷气开得十足，风口直吹着桌面。
房间里没有任何装潢，只有几张廉价的铁皮折叠椅和一张白色的塑料方桌。桌面上扔着几支供访客使用的公用圆珠笔。
堂堂世界首富，被迫像个普通业务员一样，憋屈地坐在冷气十足的普通接待室里，只能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