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杯里那没烧开的凉水,顺着首富干涩的喉咙咽下。透心凉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让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老理查德把一次性纸杯重重磕在塑料方桌上。几滴水珠溅落在厚达百页的《外宾合规准入及背景穿透调查表》上,晕染开了刚填好的一行英文字母。
史密斯握着一块钱一支的廉价圆珠笔,手背青筋暴起。他正在逐字翻译第三十二页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的资金冻结风险提示。
接待室半开的百叶窗外,一名胸前挂着工牌的基层技术员放慢了脚步。他借着整理文件的间隙,悄悄用手机镜头对准了屋内。
快门无声按下。这张照片顺着能化集团的内部加密网络,迅速流传到了汉东省政商两界的核心群组里。
京州市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李达康盯着内网屏幕上的照片,端着掉漆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口飘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屏幕上,那个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金融大鳄,正委屈地缩在铁皮折叠椅里。面前只有一杯冷水和堆积如山的合规表格。
“当年为了拉他旗下的一家化工厂落地汉东,省委专门修了一条直达港口的高速。”李达康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
“咱们把外资当祖宗供着,人家还嫌弃咱们营商环境不达标。现在倒是乖得像个小学生。”
白秘书把耳边的头发往后拢了两次,咽了口唾沫。他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现在这位洛克菲勒掌门人,被陆总用《数据安全法》和《反间谍法》按在接待室里。连喝口热水都得填申报单。”白秘书的声音发着颤。
李达康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从胸腔直冲头顶。
“这就是降维打击。”李达康指着屏幕,声音抬高了八度。
“陆乘不搞招商引资那一套人情世故,他只用国家法理筑墙。只要这堵名为合规的墙足够硬,华尔街的资本也得乖乖低头当孙子!”
能化大厦三十三层,总裁办公室。
陆乘负手站在全景落地窗前。阳光透过防爆玻璃,在他深蓝色的西装上切割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苏青踩着高跟鞋走近,手里拿着一份刚盖上蓝色钢印的《涉外资产静态隔离审查通知书》。纸张在走动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总,一楼接待室的进度停滞了。”苏青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史密斯代表对表格中要求披露开曼群岛信托底层穿透数据的条款提出异议。他们声称这侵犯了离岸金融的商业隐私。”
陆乘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办公桌上跳动的全球原油期货走势图。
“根据我国《商业银行法》对跨境资本的监管原则,资金来源的清白度是市场准入的唯一标准。”陆乘走到桌前,拿起红蓝双色铅笔。
“隐私不能成为掩盖金融欺诈的挡箭牌。在合规审计的穿透模型里,所有的离岸架构都必须被物理拆解。”
陆乘笔尖在桌面敲击两下,发出冷硬的哒哒声。
“去告诉他。拒绝披露底层数据,系统将自动触发《反洗钱及恐怖融资风险熔断程序》。”
“那三千亿违约金的划扣倒计时,不会因为他在楼下喝凉水而暂停。”
苏青的手心渗出一层细汗。她看着陆乘波澜不惊的侧脸,后背的衬衫微微发凉。
把世界首富关在简陋的屋子里手抄中国法条。这不仅是对一个财团的惩戒,更是向全球资本宣告汉东的新规矩。
任何试图拿美元特权来砸门的行为,最终都会被这台名为程序的绞肉机粉碎。
陆乘放下铅笔,视线再次投向窗外。楼下车水马龙的京州大道,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他们习惯了用美元的霸权去定义全球商业秩序。在别人的土地上巧取豪夺,还美其名曰自由贸易。”陆乘的语速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他端起桌上那杯温热的大红袍,轻抿一口。茶水略带苦涩的回甘在舌尖蔓延。
“从今天起,汉东的规矩,就是他们必须适应的新秩序。谁想上牌桌,谁就得先学会背法条。”
洛克菲勒的低头只是一个开始。那笔被合法截留的三千亿天量资金,已经让汉东能化成为了国际市场上无法被忽视的超级怪物。
陆乘将茶杯稳稳放回竹制杯垫。他看着屏幕上开始闪烁红色警报的欧洲金属交易所数据链路,眼神依旧平静。
这盘局限于汉东一省的合规棋局已经收官。
而另一场以全球金融大动脉为筹码的高维博弈,才刚刚在指尖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