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掩面哭泣的背影刚消失在旋转门外,吴惠芬提着两盒价值不菲的燕窝,迈步走向门禁闸机。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暗红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几十年官太太养成的矜持,让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轻响。
吴惠芬左手拎着燕窝礼盒。右手的真皮手提包里,装着一份烫金简历。
那是她远房侄子的履历。目标是能化集团新成立的锂电供应链副总监,年薪百万的肥差。
她有底气来这里。前些日子高育良落马,她果断签下了陆乘给的那份《资产隔离协议》。她保住了自己的合法退休金,也自觉替陆乘省去了不少法理上的麻烦。
这份配合,在她看来,就是一张可以在陆乘这里兑现的人情支票。
吴惠芬走到自动闸机前的黄色警戒线外。她抬起下巴,将面部对准了上方那组带有红外矩阵的高清识别探头。
她甚至在嘴角挤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她准备在见到陆乘时,用昔日师母的身份好好叙叙旧。
探头发出轻微的机械变焦声。一道幽蓝色的光束自上而下,扫过吴惠芬的脸庞。
两秒钟的死寂。
“滴——呜!滴——呜!”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大厅穹顶炸响。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撕裂了能化大厦一楼原本肃穆的安静。
闸机上的蓝色指示灯瞬间转为血红色。红光疯狂闪烁,将吴惠芬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映照得阴森可怖。
闸机上方的高清显示屏跳出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
【识别比对完成。该人员为签注《资产隔离协议》实体。系统判定:疑似利益输送高危人员。】
吴惠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她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瞳孔在红光的刺激下骤然收缩。
“这……这是干什么?”吴惠芬嗓音发干。她往前迈了半步,试图强行推开闸机的挡板。
没等她的手触碰到玻璃面板。大厅两侧的承重柱后,四名全副武装的防暴特勤如同一面黑色的铁墙,整齐划一地跨步上前。
战术皮靴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后退!离开红色感应区!”
保安队长厉声低喝。他双手紧握一柄长达两米的防爆钢叉,猛地向前一推。
U型的钢制叉头直接抵在吴惠芬的名牌大衣前方半寸处。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布料,传递出一种不容抗拒的物理驱离信号。
吴惠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得连退三步。高跟鞋在光洁的瓷砖上打了个滑,她的脚踝猛地扭了一下。
手里的两盒特级燕窝脱手而出。精美的包装盒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上。
“啪嚓”一声脆响。
里面装载燕窝的玻璃盏摔得粉碎。粘稠的昂贵液体混合着玻璃渣,在地面上四处飞溅,洇开一滩狼藉的水渍。
吴惠芬稳住身形。她看着地上摔碎的礼盒,脸颊的肌肉因为气愤和羞辱而剧烈颤抖。
“你们瞎了眼吗!我是汉东大学的教授!我是你们陆总的师母!”吴惠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破音的嘶哑。
她指着那个抵在自己身前的防爆叉,手指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
“我签过资产隔离协议的!省纪委都查清我没问题了!你们凭什么把我当犯人防着?”
保安队长面无表情。他那张国字脸在警报器的红光下显得冷硬如铁。
他左手握着钢叉,右手从腰间摘下一台军用级别的警务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能化集团底层网关下发的阻断指令。
“吴女士,请您认清这份协议的法理本质。”保安队长照着屏幕上的红头文件,口齿清晰地宣读。
“您签署的《资产隔离协议》,在能化集团的审计模型中,并非免罪金牌。这在底层代码中被称为‘高风险物理熔断标签’。”
保安队长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断了吴惠芬的幻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相关回避精神,结合能化集团的《国有企业防范利益输送及裙带关系强制隔离名录》。”
“任何曾与重大贪腐人员存在长期婚姻事实、并通过切割协议保全自身资产的个体。终身禁入能化集团核心商业区。”
吴惠芬的呼吸凝滞了。胸膛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那份协议是安全岛。结果陆乘用一套冰冷的数据算法,把这座安全岛变成了一座终身刑期的隔离监狱。
“她手里还提着名贵礼品。包里带有纸质履历文件的厚度特征。”大厅上方的智能监控播报音再次响起。
“行为逻辑研判完成。该实体试图进行非正式岗位的利益置换。危险等级上调至红色一级。”
大厅内办理入职的几名实习生站在不远处。他们手里捏着《合规守则》,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冷汗顺着这些年轻人的鬓角流进洁白的衬衫领口。湿冷的面料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透骨的战栗。
他们亲眼看着这位曾经在汉大校园里备受尊崇的师母,在冷酷的人工智能和法理条例面前,被剥得一丝不挂。
这里没有尊师重道,没有往日情分。只有算法、红线和物理阻断。
吴惠芬双腿发软。她看着保安队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她精心准备的燕窝,她藏在包里的那份年薪百万的简历,在跨入这扇大门的前一秒,就被系统扒得干干净净。
“我要见陆乘……让我见他!这不公平!”吴惠芬的嗓音带上了哭腔。她双手死死抠着皮包的带子,指甲边缘渗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保安队长没有理会她的哀求。他双手握紧防爆叉,脚下稳稳地向前迈出一步。
“后退。”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四名保安同时推进。冰冷的钢叉再次逼近吴惠芬的身体。
吴惠芬被迫一步步向后退去。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她退出了旋转门。退出了能化大厦那片冷气充足的空间,退回了门外闷热的空气中。
大厅里的红色警报灯终于停止了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一切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吴惠芬站在能化大厦外宽阔的广场上。她那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手里的皮包带子已经被揉捏得变了形。
保安队长站在玻璃门内。他收起防爆叉,右手握着警务终端,目光冷漠地看着门外的吴惠芬。
他抬起左手,指尖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冷冰冰地指着门外的红色警戒线。
“对不起女士。根据《防裙带关系利益冲突隔离法》,系统拒绝您的准入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