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赚钱,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是那些人,是那些人骗了他,带他去赌,让他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才走上绝路……”
他的供述,从他那个被捕入狱的儿子开始。
在他的叙述里,儿子是被内地来的“捞家”带坏的,香港的法律判决过重,毁了他儿子的一生。
“我恨,我恨他们所有人。”
为了报复,他策划了一场“死亡”。
他利用自己早年在英国驻港部队服役时学到的知识,给自己注射了某种药物,成功伪造了急性心肌梗塞死亡的假象,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警方。
从那一刻起,世上再无赵立仁。
“我了解你们警察的办案流程,我以前也是……”
“我知道怎么不留痕迹。”
他开始挑选目标。
那些独自或两人结伴,来香港经商、旅游的内地人,成了猎物。
这些人社会关系不在本地,失踪后短时间内不会引起大规模的注意。
他利用自己对香港地理环境的熟悉,将他们诱骗至沙田、西贡、大屿山等偏僻地区。
“伍凯夫妻……是我在酒吧里认识的。”
“那个男的,很爱炫耀,说他这次来香港谈成了一笔几百万的生意……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当初骗我儿子的那些人。”
他假意与伍凯夫妻交好,将他们骗至一处废弃的村屋。
“我用的是军刺,驻港部队发的制式装备,一刀毙命,不会有多余的挣扎。”
“我处理得很干净,血迹、指纹、脚印……什么都不会留下。我还特意拉长作案间隔,半年一次,不多不少。我知道,这样你们的系统很难将案件并案处理,只会当成一宗宗独立的失踪案。”
随着赵立仁的供述,一桩桩命案,在众人脑海中展开。
他们曾经推测凶手是个高智商、有组织纪律性的团伙。
谁能想到,凶手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一个在他们档案里,已经“死”了三年的老人。
“东西……东西都在我租的那个仓库里……”
“军刺……还有我每次作案穿的衣服、帽子、鞋子……我都有留着……”
得到地址后,霍佳欣立刻亲自带队,赶往赵立仁供述的仓库。
当仓库门被打开,一排衣架上,整齐地挂着七套一模一样的深色衣帽和鞋子,旁边一个工具箱里,躺着一把军用三菱刺。
物证确凿。
……
西九龙总区警署,陈枫独自一人站在走廊的尽头,点燃了一支烟。
脚步声传来,霍佳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赵立仁的口供和物证全都对上了,所有案子都可以结了。”
“嗯。”陈枫应了一声。
“你开枪的时候……就那么肯定,他一定会招?”
陈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硬汉,真正的硬汉,不会用杀害无辜者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无能。”
他顿了顿,将烟蒂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摁灭。
“打掉他的嚣张,剩下的就只有懦弱了。”
“这是协查报告,需要你签字。”霍佳欣将文件递过去,“这次……多谢你。”
这句“多谢”,她说得真心实意。
没有陈枫,赵立仁不知道还要在香港游荡多久,还会有多少无辜者遇害。
陈枫接过文件,草草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她。
“我的任务结束了。”他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说道,“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宁市。”
“这么快?”霍佳欣有些意外。
“案子破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陈枫反问了一句。
问题解决了,他就该离开了。
霍佳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本想代表警队,为廖天明之前的质疑和不配合道歉,但她知道,陈枫根本不在乎这些。
第二天一早,西九龙总区警署门口,就被媒体记者围了。
每一个进出警署的人都会被追问案件的最新进展。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陈枫,待在酒店房间里。
维多港的浑水,他趟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抽身离去。
门铃声响起。
陈枫以为是酒店服务,随手打开了门。
“陈枫先生,冒昧打扰了。”谷东伸出。
陈枫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侧身让他进来:“谷局长,有事?”
“陈先生这是……准备回去了?”
“嗯,家母催得紧。”陈枫指了指沙发,“坐吧,谷局长。”
“陈先生,我这次来,是代表香港警队,代表保安局,诚挚地邀请您参加明天上午的全港案情记者通报会。”
搞出这么大动静,官方总要有个说法,找他这个“外援专家”站台,无疑是增加公信力的最佳选择。
“谷局长,恐怕不太方便。”陈枫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您也看到了,我傍晚的飞机。而且,我在这次案件中扮演的角色,也只是个顾问,不适合出现在那么正式的场合。”
“陈先生,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是,这次的案子影响太大了,整个香港社会都在看着我们。”
“市民需要真相,警队的声誉也需要维护。您是这次破案的关键人物,有您出席,这场通报会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谷局长,实在抱歉。”陈枫还是决定抽身,“家里的事情,确实走不开。”
他再次搬出了母亲当挡箭牌。
“既然如此……”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我是否方便,和林香爱教授通个电话?。”
陈枫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应对,谷东已经掏出了手机,看着他:“陈先生,方便提供一下林教授的号码吗?”
这一下,陈枫被将住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没有母亲的电话。
陈枫知道,今天这发布会,自己怕是躲不掉了。
他无奈地报出了一串号码。
谷东立刻拨了过去,并且非常“体贴”地按下了免提键。
“又怎么了?不是说今天回来吗?”
“呃,妈,是我。”陈枫开口。
“我知道是你。”
“你旁边有人?”
“林教授您好!”
“我是香港保安局的谷东,冒昧给您打电话,还请您见谅。”
林香爱显然在迅速处理这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