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魔力总量怎么每天都在往上跳？”
“我知道魔力种子在发育期的成长速度很快，但他这是不是有点……”
那些精灵法师对莱昂这个本是无魔者却突然获得了魔力种子的人很好奇。
他们能感觉到莱昂体内那颗魔力种子散发出的能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膨胀。
正常的法师从觉醒到稳定通常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而莱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出一截。
露西亚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下眼睛，拜托，这可是女神大人她撒泼打滚花了大代价才求来的魔力种子，要是效果差的话才有问题呢。
不过……女神大人哟，你给的东西确实不是一般的货色。但是效果嘛，怎么感觉像是在帮助您可能的情敌呢……
她刚想完这句话，脑袋深处就炸开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轻轻拧了一下。
她差点没从树干上滑下来，捂着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错啦！我错惹！
旁边的精灵法师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忧。
“你怎么了？”
露西亚扶着额头摆了摆手。
“嗯……没事，我的老毛病了。”
那精灵法师显然不信，但还没来得及继续问，旁边一个路过的商会护卫随口接了一句。
“她确实经常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那精灵法师看了看露西亚，又看了看那名护卫，最终带着一肚子疑惑离开了。
训练场另一侧，菲娅娜正一手抓着莱昂的手腕，一手握住他的掌心，眉头皱得快打结了。
她闭着眼感应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表情带着一种近乎不解的困惑。
“你的魔力种子根本就没发芽，可你体内的魔力量……已经快赶上我的一半了……这……”
莱昂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算是……好事吧……”
菲娅娜摇了摇头，
“正常的魔力种子需要时间生长，像树苗一样慢慢扎根、发芽、伸展。可你这颗种子像是被人直接灌了一大桶水进去，明明没发芽，里面装的水却多得离谱。”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你体内的魔力量那么大，容量也那么大，你怎么一点也不会觉得魔力晕呢？”
莱昂眨了眨眼。
“魔力晕是什么？”
百科全书诺亚适时出现。
“当一个魔力容量原本只有一百的人，在短时间内突然被补充到八九十甚至直接补满时，会出现一种类似醉酒的状态。头晕、反应迟钝、判断力下降、说话不利索……”
“说白了就是和喝醉了差不多。”
皮特蹲在旁边，眼睛转了转。
“那如果补充的量超过了原本的容量呢？”
诺亚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回答：
“也没有太严重的后果，就是整个人会变得东一块西一块罢了。”
皮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那不就是炸成碎块了吗？”
“你就说是不是东一块西一块吧。”
诺亚合上手里的书，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关于天气的事实。
皮特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后半步。
菲娅娜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莱昂，表情像是一个正在怀疑自己十几年修行是不是修到了别的东西上。
她本来也算个天才——在精灵里，同时拥有弓箭和法术天赋的人本来就少，能在两百岁出头就达到当前实力的更是少之又少。
虽然因为身体和其他精灵比过于僵硬了，导致很多精灵的近身肉搏她压根用不出来。
但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实力也够用。走得也挺快的，直到遇见了莱昂。
半个多月前还是无魔者的人，现在的魔力总量已经快赶上她的一半了。
而且他那颗种子还处于“没发芽”的状态。
她不敢想象它彻底长开之后会是什么规模。
她忽然觉得有点自闭。
“……今天的课程先暂停一下。”
她放下法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我突然感觉森林里有点不对劲，需要去巡视一圈。”
她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迈步就往林子里走了。
步伐很快，金色双马尾在身后晃得又急又乱，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巡视”，更像是在逃避什么。
莱昂还保持着被她检查时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又怎么了？”
他问。
皮特用一种“我都看明白了你怎么还没看明白”的语气说：
“大概是被你的进步速度打击到了吧。”
“可她前两天不是还在夸我进步快吗？”
“夸你进步快和被你追上那能一样吗？”
皮特说，
“你想想啊，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天才，忽然来了个半个月前连魔力都没有的家伙快追上她了，搁谁谁不郁闷？”
莱昂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艾瑟琳长老从街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长袍下摆带起细碎的风。她走到训练场边缘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有新的消息了。”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过来。
艾瑟琳在训练场边的矮石上坐下，目光扫过所有人，然后落在莱昂身上。
“关于那枚龙鳞，我们之前的判断需要修正——那头红龙不是成年巨龙，而是一头青年龙。”
莱昂皱了一下眉。
“青年龙？”
“对。但它的生长速度非常不正常，按理说这个年纪的青年龙不应该有这种规模的鳞片。”
艾瑟琳的声音沉了一些，
“但不管它是怎么做到的，这都意味着它的实际战斗力可能超出我们预估很多倍。”
莉蒂娅放下手里的账本。
“那怎么办？”
“我们精灵会直接将这件事通知给银龙议会。银龙的性子你们大概也听说过，他们是不会放任一头实力异常的青年红龙在外面自由活动的。哪怕只是出于责任，他们也会出面的。”
莱昂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艾瑟琳又继续开口了：
“还有另一件事。关于袭击布兰登的那些红袍人——我和其他长老派出的游侠也查到了一些线索。”
“那伙人隶属于一个叫‘龙血教团’的邪教组织，无比信奉巨龙，却又对龙之国度的龙无感的奇怪家伙。最近他们正在一处盆地挖掘搜索什么东西，而且似乎有一个法师在帮他们。”
众人安静下来。
卢卡的手指按上了剑柄，他ptsd犯了。
“法师？什么样的法师？”
“情报不够详细。但我的游侠说，那个法师的装束很特别，深灰色长袍，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雇佣法师。”
莱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深灰色长袍——那个用他做实验的法师。
是他吗？
是他和那些红袍人在合作吗？
卢卡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看了莱昂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已经足够。
“他们搜索的盆地在哪？”
莱昂问。
“在费罗尔山脉南侧，离精灵的势力范围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太远。”
艾瑟琳说，
“如果你们想进一步调查，我需要先和银龙议会那边确认情况。在那之前，贸然行动太危险了。”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我先去把菲娅娜叫回来。她跑出去‘巡视’了，但这事她应该也听听。”
他沿着菲娅娜离开的方向走进林子。
他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然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气又急的腔调，像是一只被树枝卡住的猫。
“……放我下来！松开！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踩你的！是一个意外！”
莱昂绕过最后一丛灌木，看见菲娅娜正被几根浅绿色的藤蔓倒吊在一棵树的侧枝上。
金色双马尾垂向地面，发尾扫着下方的苔藓。
她的法杖掉在不远处，她本人正试图伸手去够却差了一截，整个人像个被挂起来的秋千一样轻微晃动。
她看见莱昂出现在视野里时，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混合了羞耻和“你能不能当作没看见”的绝望。
“……你——你怎么来了！”她说。
莱昂站在几步外仰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菲娅娜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是这树太滑了。”
“哈哈哈，你每次被挂上去的理由都不一样，还挺有创意的。”
菲娅娜想反驳，但吊着的姿势让她没有发挥的空间，她只能用力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莱昂收回笑容，正色道：
“和之前一样？”
“什么和之前一——”
菲娅娜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整张脸迅速从红变成了深红。
她使劲摇头，垂落的发尾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不不不！不用你接！正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检验一下你的魔力操控水平。用魔法说服这些藤蔓松开就行，注意，不是攻击，而是传达你的意思给它们……”
莱昂点了一下头。
他闭上眼睛，魔力从体内缓缓流出，因为没有法杖，所以他是用手直接触碰的藤蔓，它们像水一样轻柔地漫向那些缠住菲娅娜的藤蔓。
他把意念包裹在魔力里传递过去。
“她只是路过，没想伤害你们……我替她道歉……”
那些藤蔓先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一种温和的语言唤醒了，然后它们一根一根地松开了菲娅娜的脚踝、腰和手腕。
菲娅娜从两米高的地方直直坠了下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但预想中的落地疼痛没有到来。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下稳稳地接住了她，带着一层极薄的魔力缓冲，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然后是两只手臂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睁开眼。莱昂正低头看着她，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横躺在他怀里，金色双马尾扫过他的手臂，发梢蹭着他的手腕。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莱昂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成功了之后的、微微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我现在魔力操控得很厉害吧？”
菲娅娜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原本到嘴边的一句“也就一般”吐了出来：
“……也就一般。”
但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莱昂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正把她放稳在地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了一句：
“对了，既然魔法可以不用法杖就释放，那你怎么一直一定要用法杖呢？”
菲娅娜原本还在平复心跳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深红到更深的过渡。
她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点，声音拔高了一截。
“我只是不想而已！不用魔法直接用手浪费的魔力可不小，想用的话我随时都可以不用法杖施法！”
莱昂看着她那副激动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心里那个答案已经差不多清楚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该不会是用习惯了法杖，下意识忘记了吧？”
菲娅娜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金色双马尾因为刚才的挣扎还乱着，脸颊的红色久久不褪，嘴唇微张，像是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的目光飘忽了一瞬，又落回莱昂脸上，然后她迅速别开了脸。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一种努力想要找回场子却力不从心的味道。
莱昂收起了笑意。
“长老有新消息。关于那头红龙和袭击布兰登的那些红袍人。她说了一件事——我猜你应该也想听。”
菲娅娜立刻站直了身体。
那份羞恼和慌乱被她压了下去，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重新变得专注起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