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张家的小院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临时木工坊。
锯木声、刨木声、敲钉声此起彼伏,飞扬的木屑在夕阳里像一层薄雾,被风一吹便散开,又很快被新的木屑填满。整个院子像被点燃了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在入夜前给那二十多号人腾出睡觉的地方,张家上下几乎全员上阵。
原本储备的木料很快见底。
张沐笙当即带着老六张沐篙,跑了一趟大伯家。
大伯张焱松一听,烟杆差点敲到自己脑门上:“你这小子,是不是嫌日子太安生了?”
可话是这么说,他却立刻打开木料棚。
“搬!不够再来!”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抄起大锯,带着大儿子张沐敬,一起进了张家后院帮忙。
“二郎,你这事办得真不是大伯说你。”
大伯一边拉锯一边喘气,“这要换你大伯母,能把你关门外三天!”
嘴上骂,手上却一点没停。
张沐敬在旁边笑:“二郎这上下铺设计是真绝,一间屋能睡两倍人。”
忙乱之中,倒也透出几分踏实的热气。
前院,几个孩子却躲在门柱后面探头探脑。
老六张沐篙咬着手指:“二哥咋突然买这么多人回来啊?以后是不是粥都得兑水?”
老五张沐萧皱眉:“这么多人,银子得花多少?”
老四张沐笠沉默片刻:“二哥现在……主意越来越大了。”
孩子们的疑惑,像风一样在院子里飘着。
而村口的风,早已变味。
张家带回二十多人的消息,像炸开的锅。
“这是发了啊?”
“卖如意菜真这么赚钱?”
“以后是不是都得给张家干活?”
人群议论纷纷。
张二狗蹲在石头上,语气发酸:“哼,不就是运气好?”
村长张锦安路过,冷冷扫他一眼:
“你要是有本事,也让全村人吃上饭。”
一句话,堵得张二狗脸色铁青。
夜色降临。
张家晚饭依旧是稀粥。
耳房里,新来的人挤在一起,却没有人睡。
黑暗中,有人低声问:
“老王……咱们真不用回牙行了?”
刘晓秀抱着孩子,声音发抖。
王守诚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那位二少爷……把身契烧了。”
“我们……可能真的当人了。”
角落里有人哭了。
不是悲,是不敢相信的喜。
安顿好众人后,张沐笙把张母、大哥张沐策、大嫂李呈艺叫进里屋。
门一关。
“咔嗒。”
布包落桌。
银光一闪。
“两……两百两?!”
张母声音发颤,差点站不稳。
张沐策脸色骤变:“你把秘方卖了?”
屋内气氛瞬间绷紧。
“没有卖断。”
张沐笙语气平静。
“我卖的是大盛朝其他郡县的经营权。”
“夏城县,如意菜还是我们自己的。”
空气骤然松了一口气。
张母拍着胸口:“吓死娘了,还以为你把根卖了。”
“那买人的钱?”张沐策问。
“楚公子垫的,从分成里扣。”
屋内再次安静。
这一次,是消化不完的震惊。
过了许久,张母才问:
“这钱……你打算怎么用?”
“娘管。”
张沐笙答。
“缺什么补什么,人也要养,规矩也要立。”
他顿了顿,又看向大哥:
“大哥,明天做桌椅。”
“不跪坐了。”
“以后这东西,也能卖钱。”
张沐策皱眉:“又花钱?”
“钱赚来不是省的,是用的。”
一句话,把他堵住。
张母沉默片刻,从布包里拿出三十两:
“买牛去。”
又拿出五两递给儿媳:
“你拿着,想买啥就买。”
银子入手的一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富贵。
是“踏实”。
这一夜,张家依旧拥挤。
却第一次,没有人再担心明天。
而在更深的夜色里,滨湖村的风轻轻吹过。
有人开始睡安稳了。
也有人,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