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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大罗,神色各异:

或眼中翻涌贪婪,垂涎权柄;或眉头紧锁,暗忖不妥;或嘴角噙笑,冷眼旁观;或闭目养神,不动声色。

帝俊把玩着河图洛书,眸底精光闪烁,似笑非笑;

后土祖巫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天地秩序,何时轮到仙神来定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道清朗之声破空而起,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位仙人耳中:

“东王公道友,此立仙庭之念,可曾问过在场万仙?”

万仙循声转头,望向山门处。

几尊身影,并肩踏入。

老子骑青牛,太极图悬于身后,缓缓旋动,演化阴阳两仪之妙,周身无为道韵弥漫;

元始手持盘古幡,周身威严若天,不怒自威;

通天气势最烈,诛仙四剑虚影绕身游走,剑锋所过,虚空皆被割裂,剑意冲霄;

青溯带着阿瑶行于最前,步步生莲,十二品青莲虚影悬于顶门,清辉隐隐,道韵天成;

麟天殿后,戊土麒麟印悬于头顶,沉凝厚重若山岳,土行本源铺展,稳如磐石。

几人所过,漫天异象竟自行分辟出一条坦途,道则似亦俯首,不敢相抗,偌大的山巅,竟只闻几人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东王公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却未褪去,抬手虚引:

“原来是三清道友与青莲道尊驾临!还有麟天族长,远来是客,请上座!”

言罢挥手,几座次于主位的玉云台自地而生,祥云承托,瑞气环绕。

老子摇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必。”

他抬眼望向东王公,又扫过在场数千大罗,目光所及,万仙皆觉心头一震。

“天地秩序,当由万灵共定,非一人一力可决。洪荒共主之位,更非自封可成。”

顿了顿,老子补充道:“此事,当从长计议。”

轰——!

建木虚影忽生剧烈摇晃,枝桠震颤,铃铛乱响。

此非老子出手,乃不周山本体震颤,山石轻鸣,似盘古残存意志藏于神山,在回应此言。

东王公的脸色,终是剧变,青白交加,手中量天尺微微颤动,竟难稳持。

而山巅数千大罗,眼中各显神色:

或低头深思,或面露嘲讽,或满是警惕,或满怀期待……

不周山巅的天风,忽变得凛冽刺骨,卷动诸仙衣袂,道韵翻涌,暗流涌动。

这场惊动洪荒的万仙大会,方始拉开真正的帷幕。

不周山巅的死寂,被混沌罡风卷散。数千道仙光汇聚,凝注于东王公与三清之间,道韵暗涌,气氛沉凝如铁。

建木虚影的摇曳渐趋平复,但老子那句“秩序当由天地生灵共定”的余音,仍在众仙识海中回荡,久久不散。

东王公脸上笑意渐敛,眉宇间却无半分慌乱。他负手立于九重玉阶之巅,纯阳冠上的明珠流转太阳真火之辉,映得面容愈发威严,周身纯阳道韵如浪潮般铺展,与山巅罡风相抗。

“太清道友所言极是。”

出乎万仙意料,东王公竟先颔首认同,然话音未落,便陡然转锋,声如金玉交鸣,拔高响彻四野:

“然贫道敢倡仙庭之议,非为一己之私,更非妄自尊大。”

东王公声震寰宇,周身纯阳之气与法旨共鸣,竟再度引动紫气东来三万里,祥云缭绕山巅,道音赫赫。

“龙凤劫终,道祖曾于紫霄宫讲道时传下法旨:敕封贫道为‘男仙之首’,敕封骊山老母为‘女仙之首’,协理洪荒阴阳,调理仙道秩序!”

“道祖有言:洪荒无序,量劫频生。仙道贵生,当有人梳理教化,引万灵向道,止无谓杀伐。”

东王公环扫全场,目光最终落于三清身上,语气恳切如沐春风:

“三位道友乃道祖亲传,深知师尊良苦用心。

贫道不才,既承道祖敕命,自当殚精竭虑,不负所托。今日提议立仙庭,非为争权,实为履行道祖法旨。”

他稍作停顿,声线放缓,更显坦荡:

“仙庭之设,绝非贫道一人之庭。

贫道设想,当立‘万仙阁’,阁中设九尊主位,由洪荒德高望重之大能共掌。

天条订立,亦需汇集众生智慧,反复斟酌,务求合于天道,顺乎民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抬出道祖法旨确立正统,再以“协理”“调理”淡化统治之念,最后抛出“共治”之议,将个人野心包装成护持洪荒的公义之举,既堵了众仙之口,又不得罪三清。

就连素来挑剔的元始天尊,此刻也眉头微蹙,未曾即刻反驳——毕竟,那是师尊鸿钧的法旨,公然违逆,便是道心不诚。

然通天教主却冷哼一声,剑气骤然勃发,诛仙四剑虚影在周身盘旋,锋芒毕露:

“老师敕你调理仙道秩序,何曾许你称洪荒共主?”

他抬手指向那三面凌空巨幡,尤以“洪荒共主”幡为甚,剑意直逼东王公:

“道友这般排场,岂是‘协理’二字可概?”

沉凝的气氛再度紧绷,仙光乱颤,道则碰撞之声隐隐作响。

东王公却依旧从容,微微一笑:

“通天道友误会了。此三幡,实为贫道设想中仙庭的核心职责:

统御万仙,是为规整散修,避免夺宝导致大罗身消道陨那般遭劫的悲剧重演;

调理阴阳,是为调和万族纷争,减少无妄杀伐;

至于‘洪荒共主’...”

他话锋陡转,竟转身朝三清躬身一礼,姿态谦逊:

“此位,贫道何敢僭越?依贫道之见,当由德配天地、道贯古今者居之。

放眼洪荒,除三位道祖亲传,更有何人能当此任?”

这一手以退为进,既抬高了三清,又将其架在“志在超脱、不屑俗务”的位置上,让通天都愣了一瞬,剑势不由一滞。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有千钧之力:

“东王公道友,不必如此。我三兄弟只求大道超脱,无意沾染洪荒权柄。”

“正是正是。”

东王公顺势而上,语气愈发恳切。

“三位道友志在混元,自然不屑俗务缠身。但洪荒秩序不可无主,总要有人出面打理……

若三位不愿,也当由众仙公推贤能,而非空悬其位,致乱象再生。”

他目光转向青溯,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青莲道尊以为如何?道尊与西王母执掌西昆仑,教化一方生灵,当深知秩序对万灵存续之重。”

青溯平静回视,道心清明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