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王公这番话术,已悄然将议题从“该不该立仙庭”,转移到了“如何立仙庭”“谁来主导仙庭”。
他借道祖法旨占尽大义,又以谦逊姿态拉拢三清,实则为自己铺就了执掌仙庭的捷径——
只要三清明确表态不涉权柄,他便成了最顺理成章的主事者。
老子沉吟片刻,显然看穿了其中关节,缓缓道:
“仙庭之事,干系洪荒全局,非一时可定。
今日既是万仙大会,不若先论道切磋,以增道友情谊。具体章程,可从长计议。”
这是缓兵之计,既不违逆道祖法旨,又暂避了核心争议。
东王公心中暗喜——只要不被当场否决,便有周旋余地。
他立刻顺势而为,朗声道:“太清道友所言甚是!今日诸位远道而来,岂能因俗务坏了论道雅兴?”
他转身挥袖,建木虚影洒下万千道韵光点,在空中化作三千蒲团、数百玉案,案上自动浮现灵果仙酿、玉液琼浆,香气弥漫山巅:
“请诸位道友入座,先论大道玄妙,再议洪荒俗务!”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终是暂时化解。
三清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各自落于最前排蒲团。
青溯与阿瑶随之入座,紧邻三清身侧,周身道韵与三清隐隐呼应,形成一股不可轻撼的势力。
万仙皆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道祖法旨的大义、仙庭权柄的诱惑、各方势力的博弈,早已交织成一张大网,笼罩着整个不周山巅。
东王公归返主位,面上含笑迎客,袖中五指却暗扣,道心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左侧——妖皇帝俊正摩挲着河图洛书,眸底精光闪烁,似笑非笑地望来;
东皇太一怀抱混沌钟,闭目养神,周身隐而不发的太阳真火,却让周遭空间微微扭曲,暗藏凛冽杀机。
他心中清楚,真正的挑战,从来不是三清的诘问,而是这些虎视眈眈、同样觊觎洪荒权柄的洪荒大能。
而此刻,山巅一隅的女仙阵营中,骊山老母静静端坐,面覆轻纱,难窥真容。
唯有身侧几位亲近女仙察觉,她手中有一团隐有土黄光晕流转,那是先天息壤独有的本源气息,沉凝而厚重,与东王公张扬的纯阳道韵截然不同。
老子暂息争端之议,得众仙附合。数千大罗齐聚不周,能得同道切磋、印证道法,实乃万古难逢之机,无人愿轻弃此番机缘。
东王公顺势而为,于建木虚影下开坛论道,道韵流转间,引动天地灵气共鸣。
首位登台者,竟是血海冥河老祖。
他盘坐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莲瓣流转暗红业火,周身血海虚影沉浮,亿万怨魂在其中隐约沉浮。
其声嘶哑如磨铁,不谈杀伐之术,独阐因果业力之道:
“众生造业,业力萦身,此为量劫之由。
贫道立教血海,便是为众生辟一条‘以杀止业’之途——造业者入血海,以战涤业,业尽方得重获新生,不扰三界清明。”
此论邪异却藏残酷秩序,不少仙人蹙眉摇头,然细思之下,却不得不承认其中暗合大道至理,因果循环之精妙,令人侧目。
第二位登台者,乃地仙之祖镇元子。
他展开地书,书页翻飞间,洪荒山川地理、万千地脉尽皆显化,每一条地脉的流转、每一处灵穴的盈亏,皆清晰可辨。
其声浑厚如大地脉动:
“天有天纲,地有地脉。洪荒秩序,需天地并立,不可偏废。
贫道以为,任何秩序,若罔顾地脉流转、不察灵气盈亏,终是空中楼阁,难以持久。
仙庭若立,当设‘地部’,专司调和地脉、滋养灵根,此乃洪荒存续之基。”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东王公欲统御洪荒,却未必通晓大地运行之奥义,这仙庭之基,未必能由他一言而定。
三席过后,众仙目光自然汇聚于三清身上,皆盼这三位道祖亲传,能阐发惊天妙论。
老子缓缓起身,身形虽不彰,却似与天地相融。他未多赘言,只淡淡道出三句:
第一句:“道可道,非常道。”
话音方落,身后太极图舒展,阴阳鱼沉浮流转,演化三千大道同出一源、终归于无之至理。
道音袅袅,如春风化雨,众大罗心神沉浸,不少人道基微动,境界竟有松动之兆,只觉往日诸多困惑,皆在此言中豁然开朗。
第二句:“无为而治,非不治,乃不妄治。”
他目光扫过东王公,再落于帝俊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却似有千钧之力:
“强为秩序,反失秩序。顺应天道,因势利导,方为长治久安之法。”
第三句:“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此语一出,震撼全场!老子竟暗点圣人之道,直指核心——
未来圣人,当以众生之心为心,而非以己心代天心,强行扭曲洪荒轨迹!
三言既毕,不过九息之间。
老子归座,全场寂静无声,唯有道韵在山巅萦绕,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众仙才从那份大道感悟中回过神来,看向老子的目光,满是敬畏。
紧接着,通天长笑而起,声如剑鸣:“大兄言简意赅,道尽根本,我却要以剑证道,一展所学!”
话音未落,诛仙四剑虚影破壁冲天,剑气冲霄,于不周山巅布下简易诛仙剑阵——
虽仅得原阵万分之一威棱,然那斩破万法、截取生机的凛冽剑意,已令众仙脊背生寒,元神悸动。
“吾之剑道,核心在截取一线生机!”
通天声音铿锵,战意勃发,“然此生机,非等非求,乃争乃斩而出!
天道不仁,万物为刍狗,若不奋力相争,纵有一线生机,亦会消散于无形!”
他抬手一挥,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撕裂虚空,竟于不周山坚不可摧的空间壁上,斩出三寸裂痕——
虽转瞬便被神山本源之力愈合,然这般剑锋破界的威能,已令所有人心惊不已,暗自掂量自身与通天的差距。
“所以,”通天收剑归鞘,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任何秩序,若不能为众生截取生机,反成桎梏,束人手脚,那这秩序——”
他话未说完,却已意尽,其中决绝之意,令不少心怀异念者暗自心惊。
论道至此,已过千年。
众仙或悟因果,或明地脉,或通无为,或晓剑心,皆有所获,场面看似和睦融洽。
然明眼人皆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沉寂——东王公的仙庭之议、妖族的实力之逼、巫族的虎视眈眈,皆未真正解决。
洪荒权柄之争,尚未真正启幕,山巅之下的暗流,已在悄然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这几章频繁提到通天的“截”道,实属无可奈何,主要是作者也不太好编他成圣前的道法,若是写成剑道那就与主角重复了,而且通天不可能是成圣后才有了“截”这个想法,就当是他们三清只能立教方能成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