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乃女仙之首道场。
此山不在九天，不在地下，悬浮于洪荒东极与南疆交界的云海之间。山体通体玄黑，山顶却生满奇花异草，四季如春。主殿名玄化宫，匾额是道祖鸿钧亲笔所书。
此刻，骊山老母正独坐宫前石阶。
她素来面覆轻纱，无人得窥真容。但此刻若有弟子在侧，便能从她微微佝偻的背影中，看出这位女仙之首罕见的疲惫。
南海龙门被毁的消息，她比东王公更早知道——甚至比帝俊早。
那是她安插在天庭的眼线冒死传回的消息，随消息同来的，还有东皇太一那句“首战即决战”的原话。
老母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道祖当年赐下的法旨副本，紫气氤氲，字字如金科玉律：
“敕封骊山老母为女仙之首，协理洪荒阴阳，调理仙道秩序。”
她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仿佛透过这枚冰冷的玉石，触碰到了那个早已合身天道的老人。
“道祖……”她低语，“您可曾想过，您钦点的男仙之首与女仙之首，会有今日？”
没有人回答。
山风拂过，吹动她面纱一角，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
这些年来，她一直遵守着道祖法旨。
东王公立龙门，她没有反对——那确实是给洪荒万灵一条向上之路。
东王公建仙庭，她没有反对——哪怕她隐约觉得那已是权欲熏心的开端。
东王公与帝俊太一相争，她依旧没有反对——因为她还是希望这位同领法旨的道友，能真正做出一些造福洪荒的事。
可如今呢？
天庭磨刀霍霍，欲一战定乾坤。
仙庭龟缩自保，只敢在边角处添砖加瓦。
而她这个“女仙之首”，从头到尾，不过是个摆设。
——东王公从未问过她的意见，仿佛“女仙之首”只是个必须存在的名号，而非可以倚重的臂助。
——天庭更不把她放在眼里，帝俊太一从不掩饰对他们的轻蔑，毕竟她不过是准圣初期，战力连商羊都不如。
——洪荒众仙提起她，语气里只有客气的疏离：“哦，骊山老母啊，就是那位……道祖亲封的女仙之首。”
亲封。
亲封又如何？
若无实力傍身，若无势力支撑，若无敢战敢争的魄力——
亲封，不过是块好看些的牌位。
老母缓缓起身，望向东海蓬莱方向。
那里，东王公正下令固守蓬莱、增开龙门。
不能说错。
甚至可以说，是当前局势下最稳妥的选择。
但老母从他这道旨意中，看到了自己一直回避的那个答案：
东王公，没有争霸天下的气魄。
他可以是一个好的秩序维护者，一个好的气运积累者，甚至一个好的万灵引路人。
但他做不了——也不想做——那个敢于在风暴中心搏浪一击的帝王。
而帝俊有。
太一有。
这就注定了这场两庭之争的结局。
“去把扶摇唤来。”老母对身后侍立的玄衣女童道。
扶摇是她座下大弟子，太乙金仙巅峰，跟随她修行已逾十万载。
片刻后，一名身着玄青道袍的年轻女修快步而来，躬身行礼：“师尊。”
老母看着她，目光复杂。
扶摇根骨极佳，心性沉稳，她本欲将其培养为骊山一脉的接班人。可如今……
“扶摇。”老母轻声道，“为师若有一日，不再担任这女仙之首，你可怨我？”
扶摇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师尊？！”
老母抬手制止她的话。
“不是今日，也不是明日。”她声音平静如水，“但或许……就是不久的将来。”
她转身，望向玄化宫内那盏常年不灭的长明灯。
“道祖法旨，我遵了数十元会。可如今这局势，我已无力调和，更无力扭转。”
“与其占着位置却无所作为，不如……让贤于真正想做、也能做的人。”
她顿了顿，最后一句轻如叹息：
“西王母，或许比我更适合。”
扶摇跪伏于地，肩膀微颤，却已说不出话。
山风再起，卷落玄化宫前几片花瓣。
老母静静立于阶前，面纱轻扬，露出一双终于放下千斤重担的眼眸。
那眼眸中，没有不甘，没有愤懑，只有深深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
在骊山老母产生退位的想法时，西昆仑瑶池圣地正在吃灵果的阿瑶忽地打了个喷嚏。
在他一旁正在给几位徒弟讲道的青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推算起天机。
身为大罗圆满的阿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打喷嚏。
想当初女娲只是太乙时，他念叨她的名字，她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回应。
必然是有人在想要算计阿瑶。
他虽然不擅长推演、天机一道，但他境界高啊！
他师尊鸿钧合道后，他可谓是洪荒第一人。
只要那个人没有用极品先天灵宝遮掩自身，他都能算到一二。
一心二用的他，表面上在给几位弟子讲道，可是实际上他的精力全都放到了推演之上。
没多久，他皱了皱眉头。
仅仅是片刻间，他便有了一点收获。
刚刚念叨阿瑶的竟然是女仙之首——骊山老母。
骊山老母与阿瑶可是没有一点交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念叨起阿瑶来。
他继续进一步推演，随即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
骊山那个家伙竟然萌生了想要退场的想法，想要把女仙之首的业果让给阿瑶。
他旋即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可不是她想退场就能退场的。
被卷入量劫之中，即便你是圣人都无法轻易退场，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女仙之首。
空有名头，却没有实力。
现在天庭与仙庭已然是水火不能相容，他们两者之间只能有一个留下来，继承清气的天命与修炼浊气的巫族一战。
洪荒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仙庭必然不是天庭的对手。
虽然仙庭现在占据的大势能与天庭抗拒，但这只是表象，高层次战力的不足是硬伤。
他甚至都能猜到帝俊为何现在不动手，无外乎就是在完善周天星斗大阵。
帝俊的野心之大，青溯是知道的，他估计不单单想灭掉仙庭，甚至想要将巫族一同除去，将洪荒气运彻底收归己身，一举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