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端坐于云床之上，面色铁青。
下方，那老者跪伏于地，正在禀报山中景象。
“……截教弟子扰得山门不宁，许多清修之地被占，灵植被毁，同道苦不堪言。求天尊做主！”
元始听完，久久不语。
他是圣人，自然能看得到东昆仑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数万年了，截教的那群披毛戴角之辈还是这个样子，通天显然是没听进去他上次的话。
他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
片刻后，他起身，一步踏出玉虚宫。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碧游宫外。
“通天！”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响彻东昆仑！
碧游宫门大开，通天教主踏剑而出，周身剑气流转，面色淡然。
“二兄，何事？”
元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那些弟子，闹够了没有？”
通天眉头微挑：“弟子们怎么了？”
“怎么了？”元始冷笑，“你自己去看看！他们把东昆仑当成了什么？斗法场？集市？还是他们的妖族老巢？”
“我的阐教弟子，想清修都不得安宁。
灵植被毁，洞府被占，连山路上都躺着呼呼大睡的懒汉！这就是你截教的规矩？”
通天看着他，沉默片刻，道：
“二兄，弟子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慢慢就会好的。”
“慢慢？”元始声音拔高，“还要多慢？等他们把东昆仑拆了？”
“他们是你收的弟子，就该由你管教！你自己不管，让别人怎么忍？”
通天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二兄，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截教弟子，确实有些来自妖族，弱肉强食惯了。
但他们入我门下，便是我的弟子，我会教，但需要时间。”
“你不能因为他们出身不好，就一棍子打死。”
元始冷笑：“出身不好？他们那不是出身不好，是根本没有教养！”
“二兄！”通天声音也大了，“你这话太过分了！”
两人越吵越凶，声震东昆仑，引得无数弟子远远围观。
就在此时——
一道平和的声音，自八景宫方向传来：
“够了。”
老子跨着青牛，缓缓而来。
他看了元始一眼，又看了通天一眼，淡淡道：
“兄弟之间，何必如此。”
元始和通天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
八景宫中，三清相对而坐。
老子居中，元始居左，通天后右。
气氛沉闷得能滴出水来。
老子看着这两个弟弟，沉默良久，缓缓道：
“元始，通天，你们可知，你们为何争吵？”
元始道：“他纵容弟子，扰乱山门！”
通天道：“他看不起我弟子出身！”
老子摇头：
“都不是。”
两人一怔。
老子继续道：“你们争吵的根源，不在那些弟子身上。”
“在你们的道上。”
元始和通天同时愣住。
老子看着元始：
“你的道，是阐述天理，维护秩序。
你见不得混乱，见不得无序，见不得那些不守规矩的行为。”
他又看向通天：
“你的道，是截取一线生机，有教无类。
你不问出身，不问根骨，只问有没有向道之心。”
“一个要秩序，一个要包容。这两个道，本就是……”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本就是截然相反的。”
“在一起久了，不出问题才怪。”
元始和通天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老子说的是对的。
他们争吵，不是因为那些妖族弟子。
而是因为他们的道，本就水火不容。
老子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事，暂时就这样吧。”
“元始，你多担待些。”
“通天，你管好弟子。”
“至于以后……”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待此次量劫结束，我便离开东昆仑，另寻道场。”
此言一出，元始和通天齐齐色变！
“大兄！”
老子抬手，制止他们。
“不必多言。”
“东昆仑虽好，但承载三位圣人，终究勉强。”
“况且……”
他看了两人一眼，目光深邃：
“你们迟早也要分开的。”
“早做准备，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
元始和通天沉默了。
他们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老子说的，是事实。
……
玉虚宫外，元始天尊面色复杂。
他刚从碧游宫回来，与通天大吵一架，又得知了老子将要离开的消息，现在他的心情很是不平。
“天尊……”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元始回头，见是那老者——那位在昆仑山修行了无数岁月的阐教门人，此刻正跪在殿外，一脸惶恐。
元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淡淡道：
“起来吧。”
老者起身，垂首恭立。
元始看着他，沉默片刻，道：
“截教弟子之事，本座已知。”
“你去传令下去，让阐教弟子暂且忍耐，莫要与之冲突。”
老者一怔：“忍？”
元始点头：“忍。”
老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元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知道，让弟子们忍，不是长久之计。
但他还能怎么办？
去把截教弟子赶走？那是通天的弟子，虽然很多都是记名弟子，但他不能动。
去找通天理论？刚吵完，再说也无用。
去找大兄做主？大兄向来无为，这等事，他根本不会管。
他只能让弟子们忍。
忍到什么时候？
他也不知道。
或许，忍到他们自己离开。
或许，忍到东昆仑彻底乱成一团。
或许，忍到……
他抬头，望向八景宫方向。
那里，老子独坐宫中，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元始忽然有些羡慕大兄。
他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守着自己的道，便够了。
可他不行。
他是阐教之主。
他必须管。
八景宫中，老子独坐云床。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镜中，映照着东昆仑的景象——山脚下的争吵，山腰处的懒汉，山巅的斗法，还有元始与通天的争吵。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