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皇五帝量劫结束，人道觉醒后，洪荒的时间流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凡人察觉不到，修士也未必能感知，只有圣人才能清晰地感应到——时间慢下来了。
青溯坐在悟道松下，手中握着《剑经》，却没有翻阅。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远处那片苍茫的大地上，仿佛在看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万年了。”他喃喃道。
阿瑶端着茶盏走过来，听到他的低语，笑道：“是啊，万年了。你最近怎么总是叹气？”
青溯接过茶，饮了一口，道：“你不觉得，这万年过得特别慢吗？”
阿瑶想了想，道：“好像是有点。以前闭关一次，动辄就是数万载。现在万年光阴，却仿佛过了数个会元。”
青溯点头。
“这就是洪荒规则完善的一种体现。原先时间过得太快，快到圣人都没什么感觉。
现在三道齐全，天地人各安其位，时间的流速也渐渐趋于合理。
凡人百年一生，不再只是弹指一挥间。圣人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
阿瑶若有所思。
“那岂不是说，以后的日子，会更‘慢’？”
青溯微微一笑。
“慢一点也好。太快了，容易错过很多风景。”
阿瑶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远方。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青溯道：“在看夏朝。”
阿瑶一怔。“夏朝？大禹建立的那个王朝？怎么了？”
青溯道：“它快要走到尽头了。”
阿瑶沉默了片刻。
“人族的王朝，总是一个接一个。夏亡了，商就会兴起来。”
青溯点头。
“是啊。人族的路，就是这样一代代走下去的。我们只需看着就好。”
他又饮了一口茶，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月桂园中的那些身影上。
那里，他的弟子们或坐或站，或闭目悟道，或相互切磋，正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行。
万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西昆仑来说，这万年，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段时光。
那日通天来过之后，青溯便将弟子们的修行放在了首位。
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把大把时间花在推演天数、布局洪荒上。
他就在西昆仑住下了，每日在悟道松下讲道，为弟子们答疑解惑。
有时一讲便是数月，有时一个问题便探讨数日。
弟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怕耽误师尊的修行。
青溯却说：“你们的修行，就是我的修行。”
这句话，让弟子们彻底放下了心。
阿瑶也参与其中，她讲世界之道，讲诸天衍化的奥秘，将那些她从定海神珠中悟出的道理，一点一点地传授给弟子们。
万年时光，就这样在师徒的问答与共修中悄然流逝。
……
万年之中，玖芒是进步最显着的。
她本就是准圣巅峰，距离证道只差一步之遥。
那一步，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如隔天堑。
她曾数次尝试冲击混元，但都在最后关头收了回来。
不是因为她做不到，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还有一丝瑕疵。
那瑕疵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追求极致的她来说，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青溯看出了她的困境，将她叫到身边。
“玖芒，你的剑道已经足够纯粹了。但纯粹，不等于完美。你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分‘放下’。”
玖芒不解。
“放下？”
青溯道：“你一直把剑当作你的一切。剑是你的道，是你的命，是你的全部。
但这世间，除了剑，还有别的东西。你试着不要把剑握得太紧，松一松手，看看会发生什么。”
玖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一直握着剑柄的手。
那一瞬间，她的气息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她闭上眼，久久不动。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中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柔软。
“我明白了。”
她轻声道。
青溯微微一笑。
“明白就好。不用急着证道，慢慢来。你还有的是时间。”
玖芒没有急于突破。
她依旧每日练剑，却不再只是练剑。
她开始观察月桂园中的花瓣是如何飘落的，观察溪水是如何流淌的，观察弟子们切磋时脸上的表情。
她将那些看似与剑无关的东西，一一融入她的剑道之中。
她的剑，变得更加圆融，更加自然，仿佛已经不再是“剑”，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玖芒的气息已经稳定在了准圣圆满，随时可以踏出那最后一步。
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六耳的变化，同样惊人。
万年前，他在通天讲道中突破至准圣中期，但根基尚未彻底稳固。
回到西昆仑后，青溯专门为他讲了战之法则的奥义。
“战，不是蛮横，不是逞强。真正的战，是心中有道，手中有力。该争时争，该退时退，刚柔并济，方是正途。”
六耳起初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在一次次修行与切磋中慢慢体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的横冲直撞，开始学会观察对手的破绽，学会在战斗中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他的棍法变得更加精准，更加致命，他的战意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炽烈。
万年间，他的气息稳中有升，隐隐间已经有了突破准圣后期的迹象。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对麟启说：“俺觉得，俺就快要摸到那扇门了。就差一点点。”
麟启总是憨厚地笑着。
“那就快了。你别急，慢慢来。”
六耳点头。
“俺不急。师尊说了，好事多磨。”
……
孔宣和金翅大鹏，也在万年中双双突破到了准圣中期。
孔宣的五色神光越发内敛，越发圆融。
他可以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将方圆百里的五行之气尽数控制。
金翅大鹏的阴阳二气也变得更加精纯，他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在月桂园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快得连六耳都看不清他的轨迹。
“孔宣，你的神光，还能更强吗？”
六耳有一次切磋后问道。
孔宣淡淡道：“能。但需要时间。”
六耳感慨道：“你们这些有天赋的人，就是好啊。”
孔宣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差。”
六耳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木璇的变化，最为特殊。
她没有像其他师兄弟一样留在剑崖，而是被阿瑶带去了四象塔衍化的世界。
那方世界，是阿瑶很久以前以四象塔为基开辟的小世界，经过无数岁月的衍化，已经从一个小千世界成长为一个接近大千的世界。
世界中的法则，以四象为主——地、风、火、水四行。
这与木璇的本命大道极为相近，她修行的正是四象之道。
“木璇，你在这里参悟。这个世界的法则与你的道同源，你在这里感悟，事半功倍。”
阿瑶对她说道。
木璇恭敬行礼。
“弟子多谢师娘指点。”
她在那方世界中住了万年。
她看麒麟化形的山川如何生长，看白虎化形的锋锐如何切割万物，看朱雀化形的火焰如何焚尽枯朽，看玄武化形的寒水如何冻结虚空。
她将那些法则烙印在心中，化作自己道的一部分。
她的收获，是众人中最大的。
她不再只是用白莲净化污秽，而是开始用四象之力构建更复杂的法阵，用五行相生的原理来强化自己的神通。
但她的境界，依旧停留在准圣初期。
她没有急于突破，因为她知道，世界证道对境界的要求并不高。
师尊当年证道之前，也只是一个大罗金仙。
木璇对此毫不在意，她只是继续参悟，继续进步，继续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