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启闻言，前后一想，也品出了其中味道。
老子出手，看似被逼无奈，实则早有计较。
以他的修为，若真想只救玄都一人，根本不用破阵，直接将玄都从阵中摄出便是。
可他偏偏选择了破阵，还只镇压了云霄一人，对碧霄和琼霄连碰都未碰，分明是给三霄留了一线生机。
两位师弟死中得活，这些后辈都是幸运的。
幸运的也不只是他们，还有他们身后的阐截二教。
“师姐，你不和我一起进城？”
麟启将涅盘丹仔细收好，又问了一句。
玖芒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下方西岐城外的方向。
麟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九曲黄河大阵的废墟旁，碧霄与琼霄仍未离去。
二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还残留着大阵被破时留下的黄浊气息，衣袍上焦痕道道，面容虽显苍白，眼中的恨意却未消减半分。
二人显然都伤得不轻，但她们非但没走，反而还在向四周张望，似乎仍在寻找什么机会。
麟启皱起眉头，道：“她们不肯走，还想再打？”
“她们自然是还想再打。”
玖芒轻声道，“可她们不明白，云霄师妹方才已经替她们扛下了大半反噬。
大阵被老子师叔以阴阳二气正面破开，若不是云霄挡在最前面，此刻碧霄和琼霄便不是受这点伤那么简单了。
她们若是继续掺和量劫，以准圣后期的修为，留在这里只会让这场量劫更加难以收场。
今日老子师叔好不容易才化开的一局死棋，不能毁在两个被怒气冲昏了头的人手里。”
麟启看着师姐的侧脸，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云霄被镇压在麒麟崖下，碧霄和琼霄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若不及时安抚，她们迟早会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来。
而这份安抚的差事，还真的只有玖芒能做——她不是阐教的人，与三霄没有仇怨，又是混元大罗，有足够的分量让二霄在动手之前先听她把话说完。
“那师姐此去小心。”麟启说。
玖芒微微点头，已经将目光从二霄身上收回，转身向着西岐城的方向轻轻一拂袖，一道柔和的剑光托着麟启直直送入城中。
她自己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西岐城外的旷野上，不紧不慢地朝碧霄和琼霄走去。
晨光斜照，玖芒清冷的身影在满是焦土的战场上拉得极长。
碧霄和琼霄察觉到她的气息，同时转过身来，满脸戒备。
玖芒却像是没有看见她们的敌意一般，只一步步走到三霄面前三丈处站定，然后缓缓开口：“二位师妹，我们谈谈。”
晨风吹过，将她的衣带和剑穗一并吹向一侧，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
麟启入城送药，一路上颇为顺利。
十二金仙被救出九曲黄河阵时已近虚脱，好在玄都之前以太极图影挡了一时，才没让众人彻底被削为凡俗。
此刻城中的丞相府已临时辟成了疗伤之所，十二位道人分坐两列，个个面色灰败，气息虚浮。
麟启一进来，广成子还强撑着要起身相迎，被麟启快步上前按住。
他也不多说，只从怀中取出那五枚涅盘丹，按师姐的嘱咐一一分给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文殊广法天尊五人，又将用法与禁忌交代清楚。
五人对视一眼，无不面露感激。
太乙真人服下丹药前还特意问了一句：“麟启师兄，这丹药如此珍贵，不知是师兄从何处……”
麟启只道是师尊所炼，师姐吩咐分与几位师弟疗伤，其余不必多问。
太乙真人便不再言语，将丹药郑重纳入袖中。
十二金仙此劫一过，皆不愿在城中久留，待伤势稍稍稳住，便相互搀扶着出了西岐，向各自洞府归去。
麟启不放心，亲自将五人送回山门，又确认其余七人无碍，这才折返西岐。
等他回到西岐城外时，那片九曲黄河大阵的废墟上空空荡荡，碧霄与琼霄已不见了踪影，连带着玖芒也不知去向。
麟启在城头站了片刻，也没进城，就在白日那几位圣人站过的虚空中等着。
此时天光已大亮，城下的焦土被日头一照，泛着干裂的灰白色。
过了约莫小半日，天边才出现一道熟悉的剑光。
玖芒踏剑而来，落在麟启身旁，衣角上沾着些许地府特有的阴冷之气，神色倒还从容。
麟启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道：“师姐莫不是将两位师妹强行关进洞府里了？”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眼珠子却往玖芒腰间瞥了瞥，“我离开时那二位可是怒意勃发，恨不得把天都捅破了。
以碧霄师妹的性子，莫说见你，便是见了天尊也不肯轻易罢手。
你能把她们劝住，若不是动了剑，就是动了绳子吧。”
玖芒翻了个白眼，抬脚就往麟启腿上踹去：
“你又欠打了是不是？敢这样编排你师姐？什么叫动了绳子，你当我是去捆人还是去套羊？”
麟启连忙向后躲开，赔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师姐息怒。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用了什么法子将两位师妹劝走的，这才顺嘴问一句。
咱们还是继续说碧霄和琼霄两位师妹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玖芒本就是吓唬他一下，见他那副告饶的模样，便将脚收了回来，理了理袖口，缓缓道：
“我先去见了她们，将老子师叔的布局拆开讲了一遍。
可惜二位师妹尚在气头上，什么圣人布局、一石三鸟、死劫已解，她们一概听不进去。
琼霄还差点与我翻脸，若不是碧霄拦着，那剪子怕是已经朝我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