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启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青溯,满眼疑惑:“师尊,诛仙剑阵不是号称非四圣不可破吗?怎么元始师叔一个人就把它压制住了?”
青溯没有立刻回答,只继续看着昆仑镜中的景象。
果然,不过片刻,元始的声音便从大阵之中传了出来,既清晰又平稳,仿佛此时他只是在和通天闲谈一般:
“三弟,你这些年以自身道果镇压截教驳杂的气运,修为进境缓慢;
此次又逆大势而行,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身。你这剑阵虽引动无尽量劫劫气,却无法发挥全部威能。
短时间,你奈何不了我。收手吧。”
麟启恍然大悟,低声呢喃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昆仑镜中,元始挥动盘古幡,又一道混沌气刃将一柄斩至的剑光击飞,整个大阵似都为之微微一滞。
麟启这才明白,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前提是布阵之人与入阵之人站在同样的高度上。
而现在的通天,恰恰被拖在了比元始更低的位置。
青溯静静看着镜中景象,目光幽深,似早已看透。
他如今道果圆满,一眼便知通天眼下正处在圣人二重天。
这个境界放在洪荒中自然仍是顶天的存在,可比起元始的圣人三重天,却实实在在低了一筹。
这并非通天根脚不如人。
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根脚本无高下。
通天之所以落后,正是元始说的那个原因。
他太在意截教了。
那些数不尽的弟子、驳杂如乱麻的香火气运、万仙来朝的虚名,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这些年他以自身道果去填截教的窟窿,为了护住那些良莠不齐的弟子,他损耗了多少,外人根本不会知道。
修炼如逆水行舟,别人在往前走,他在拖着一座山走。
日积月累,自然便落在了后头。
而场中这些圣人里,也就准提的修为稍低一些。
他这些年为了西方教四处奔波,修为进展也拖累了不少,到底只初入圣人二重天,与通天伯仲之间,甚至还要略逊半筹。
女娲却是另一番气象。
她本是诸位圣人中最早证道的,这些年不问世事,一心经营造化和人族香火,修为早已遥遥领先,稳稳立在圣人五重天。
老子比她稍逊,也有四重天修为。
至于地道圣人,虽未亲至,青溯也能猜到,他们在地道加持之下,修为怕也不会低于通天。
就在这时,大阵中通天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比元始的还要平静,平静得有些发冷:“二哥,即便如此,你也破不开吾这大阵。时间一久,你终究会落败。”
通天的声音从大阵深处传来,像一柄被寒泉浸透的刀,冷而稳,不带半点犹疑。
元始挥动盘古幡,又一道混沌气刃劈散了三道合击的剑光,闻言却笑了一声:
“三弟,你说得不错。你这诛仙剑阵,若真耗下去,为兄确实难以脱身。可你自己也明白,这一拖,我虽难胜,你更撑不住。”
阵中寂静了一瞬。
外头的人看着昆仑镜里的画面,只觉那四柄剑仍在翻飞,可整座大阵的气氛却像是被什么按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十二金仙中的黄龙真人都握紧了双手。
麟启忍不住又凑近了一步,想看得更清。
他知道这时候大阵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今日这场对峙最终会走向何方。
青溯望着镜中,目光依旧平静。
他自然能看出元始说的“你也撑不住”是什么意思。
诛仙剑阵的凶名,不是吹出来的。
非四圣不可破,也不是一句虚张声势的狂言。
可正如元始所说,这阵能否发挥出真正的巅峰威力,要看布阵之人本身。
不是任何一个人拿上这四柄剑,就能重现当年魔祖罗睺手中那屠圣灭仙的杀阵。
剑是死的,阵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而通天的“人”,偏偏是被截教那万仙气运耗得最厉害的人。
果然,元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从容不迫的调子:
“你若是在昆仑山时那般全盛姿态,为兄今日入这阵中,早已落败。
可这些年来,你将自身道果当成补天的石头,哪里漏了就补哪里。
截教万仙来朝,来得不仅是人,还有那驳杂无尽的业力与因果。
你拿自己的道果去补那些洞,一日两日也罢,一年两年也罢,你当自己能填多久?”
他手中盘古幡再次挥出,将那柄逼近的陷仙剑光震得偏开,自己则向后飘出百余丈,又稳稳落定。
“你的修为不升反降,这诛仙剑阵的杀力便去了三成。三弟,你拿什么败我?”
元始这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不止是说给通天听,更是说给大阵外所有人听。
麟启与木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虽然常听青溯提起三清同根同源,却从未想过,身为三清之一的通天教主,竟会为了截教把自己拖累到这种地步。
麟启看看元始,又看看镜中通天,忽然觉得自己对这场封神量劫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他从前只觉截教弟子众多、声势浩大,万仙来朝好不威风。
如今回头想想,这份威风,每一分都是通天拿自己的道果换来的。
弟子的因果,成了教主肩上最重的担子。
昆仑镜中,四剑仍在翻飞,可那剑势确实已不像最初那般凌厉了。
元始一人一幡,竟隐隐有压制之势。
麟启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道:“天时地利人和,元始师叔说通天师叔一样不占,可这大阵不是引动了量劫的劫气吗?劫气不正是诛仙阵的养料?”
他转头看向青溯,认真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