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晓不语。
沈青羽直截了当地吐槽:“不得不说,他确实很狡猾,我没他这么多花招。”
云破晓轻声说道:“但你可以照搬这套,也找一块挡箭牌。”
沈青羽抿唇一笑:“多谢你提点,海城确实有些不错的人选。”
云破晓:“沈家为你相看的人选已从金州到了海城?”
沈青羽:“都是一门心思搞事业,沈青卓在海城天高皇帝远,我自然也不能任人家将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何况相亲的本质是适龄男女互相核验条件,无趣得很。”
云破晓心头微动。
她恍然发觉,近来相亲的话题总是接二连三在她身边出现。
她明白沈青羽说的核验条件,知道建立一段关系要利弊权衡,更清楚利益捆绑能牢牢锁住两个人。
但是喜欢或爱,这种既没有具体轮廓也没有审核标准的情绪,应该怎么分辨?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
她喜不喜欢唐风寂。
也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Aurora?”
云破晓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不好意思。”
沈青羽眼底多了一抹戏谑,“天才少女也会发呆走神?”
云破晓顿了顿,眼底略过一丝不自然:“是有些事,还没有想明白。”
沈青羽眉梢一挑,眼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她与云破晓算不得深交,只在几位重症患者的身后事上打过交道。
在她印象里,这位年轻到不可思议的天才医师仿佛永远从容平淡。
在救人时能拼尽全部心力,待生命落幕之际又能迅速抽离情绪。
临床课题难不倒,生离死别也撼动不了的人,居然也有想不明白的事?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落下。
沈青羽:“感情的事吧。”
云破晓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
沈青羽见状,不由得浅笑:“看来,我猜对了。”
云破晓:“为什么这么说?”
算不得熟识且许久不见的人,居然能瞧的出?
沈青羽喝着咖啡,“你跟沈青卓这种职业,也算见惯生死,大事面前甚至能做到淡漠如常。”
“因为作为医生,你们清楚生死有迹可循,能预判也能接受。”
“不过,情爱这事毫无章法,让人无法肆意掌控。”
云破晓有丝疑惑,“你好像很了解。”
印象中沈青卓第一次介绍她跟沈青羽认识时说过,他这堂妹少时品学兼优,出社会后锋芒舒展,是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
但缺点就是太独立了,什么都不需要旁人搭手。
到现在,一场恋爱没谈过。
这样看来,她们两人应当半斤八两。
怎么对方显得那么透彻?
沈青羽:“算不上了解,只是在家里人身上见过。”
幸福的原生家庭,让她见过健康爱情最好的模样。
殡葬行业的工作,又让她旁观无数亲密关系走到终点、悲欢离合。
她根本不需要亲自谈恋爱。
只靠观察,就能明白情爱没有标准答案,也没什么道理。
云破晓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该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另一个人呢?”
*
沈青羽离开后,云破晓自己坐了一会儿。
她刚才的问题是一时兴起。
而沈青羽给了她一个新的问题——你习惯过一个人吗?
她没回答。
沈青羽就又说了许多。
习惯对方的存在,习惯对方的气息。
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日常,默许自己的生活秩序因为这个人发生变化。
他在,顺理成章。
他不在,会兴起想念。
这一定是喜欢。
然后她就发呆许久。
最后发现,她的生活里,唐风寂就是这个对方。
但云破晓觉得沈青羽这样说还是有些草率。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古老又科学的方法来验证。
茶台的玻璃花瓶里有一大束鲜切花,开的正盛。
她从其中抽出一支。
揪掉一片——不喜欢。
揪掉一片——喜欢。
再揪掉一片——不喜欢。
……
这支双头百合,每头有六片花瓣。
很快验证结束。
她。
喜欢唐风寂。
达到这个结论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心口泛出一丝莫名的欢喜。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会所的服务生给她送了两杯牛奶和一个新鲜的果盘。
她从欢喜中抬眸,收回了情绪:“?”
那服务生一副恭谨的样子,“小姐,这是我们老板吩咐给您送的。”
云破晓想了一下才记起,段明扬好像买了这家会所。
“他人在这里?”
服务生点头。
“让他过来见我。”
是带些命令的口吻。
但服务生并不意外,仍是恭敬道,“好的小姐,请您稍等。”
段明扬是今日上午到的海城,忙正事。
下午到会所,进门时正瞧见云破晓跟一名干练高挑的女子走进包厢。
之前唐风寂追到港城的事很出人意料。
云破晓对这人的态度也叫战家上下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斗不赢唐风寂了。
只要他一天还是云破晓的男朋友,在身份上就狠狠压了他们一头。
他们云小姐不喜战家规矩繁琐,素日绝不端长辈架子。
可为了唐风寂,她第一次用身份压了战臣越一头。
战家都不说什么了,他这个族谱无名之辈自然也得老老实实承认那人的身份。
但他还是觉得,没人配得上他们战家的小祖宗。
云破晓见进门的男子一身高定西装,脚上踩着皮鞋,恍惚间以为看到战臣越。
他们堂兄弟之间眉眼处是有几分相似的。
“云小姐。”
云破晓:“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之前看他不是这个风格。
段明扬低头看了下自己,“哪样?”
云破晓:“你每次都穿的跟会所男模一样。”才对。
段明扬无语:“云小姐,那是随性松弛,怎么就像男模了?”
“今天上午有国际教育合作峰会,要引进新的课程体系跟交换生项目。”
“重要场合,我严谨些才能代表段氏的精英形象。”
云破晓:“段氏的精英成日窝在会所里?”
段明扬觉得她好像话里有话。
“云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楚迎曦有没有来格调点你?”
段明扬愣了愣,“她不是前些日子就去国外了么?”
云破晓:“我问的就是前些日子。”
段明扬:“点过。”
“还有联系么?”
段明扬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这时候是说有还是没有呢?
云破晓:“回话。”
段明扬:“偶尔有。”
云破晓:“帮我转告她,唐老太太近日身体欠安,她可以回国看看。”
段明扬扯了扯唇:“她说,送她出国的是唐先生。”
是她是不想回来吗?
那不是不敢吗?
云破晓:“我知道,所以我说她可以回来。”
段明扬挑眉,“云小姐这话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