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回到赤霞峰，脸上的肉还在抖。
叶凌尘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端着杯子看着远处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师兄！”张远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茶杯跳了起来。
叶凌尘没抬头，把茶杯扶正：“又怎么了？”
“那个云舒寒！在幽雾谷又让我下不来台！”张远咬着牙，把幽雾谷的事说了一遍。
叶凌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张远看他没反应，又添了一把火：“她还说——她说叶凌尘算什么东西，连自己的跟班都管不好。一个筑基中期，连炼气期的贡献点都还不起，还有脸当核心弟子？”
叶凌尘的手指停了。
张远继续说，越说越离谱：“她还说，叶凌尘就是靠他爹，没了烈阳真人，他什么都不是。还说楚泠月就是个……”
“行了。”叶凌尘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脸色已经沉了。
张远闭上嘴，嘴角却挂着笑，这把火烧到位了。
叶凌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碧落峰走去。
楚泠月正在练剑，她看到叶凌尘过来，脸上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惊喜：“叶师兄？你怎么来了？”
“跟我去任务堂。”叶凌尘没废话。
楚泠月没问为什么，跟在他身后。
任务堂。
叶凌尘走到任务栏前，目光扫了一圈。
黑风岭那块灰色牌子上有个刚被摘走的印记——云舒寒接的。
他伸手摘下旁边一块任务牌，一模一样的任务：黑风岭，清剿妖狼群。
执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登记了。
楚泠月看到任务牌上的字，轻声问：“叶师兄，咱们去做这个？”
“嗯。”叶凌尘把身份牌收起来，没多解释。
黑风岭。
云舒寒四人御剑飞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山脚下枯树东倒西歪，风从山坳里灌出来，呜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远处的山脊上还能看到几团黑影，不知道是石头还是趴着的狼。
赵小禾缩了缩脖子：“这地方好吓人。”
刘成把铁剑拔出来，握在手里：“怕什么，来都来了。”
孙苗躲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短弩，箭已经上好了。
云舒寒蹲下来看地面。
有狼爪印，新鲜的，不止一只，至少七八只往山上去了。
她顺着爪印往上看，半山腰有一片凹地，适合设伏。
“上去。”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御剑破空的声音。两道人影从天上落下来，踩在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叶凌尘和楚泠月。
叶凌尘站在前面，楚泠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像是出门踏青而不是来做任务的。
赵小禾的脸一下垮了，刘成握剑的手紧了紧，孙苗往后退了一步。
云舒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对面两个人。
叶凌尘看到她，脸上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惊讶，温和地笑了一下：“舒寒？你也来黑风岭做任务？”
云舒寒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也没理。
叶凌尘的笑容挂在脸上，没人接，就有点僵了。
“真巧。”他自己把话接了回去。
云舒寒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叶师兄，你跟着我跑这么远，不累吗？”
叶凌尘的眉头动了一下：“跟着你？舒寒，你说笑了，我只是接了黑风岭的任务……”
“我前脚接，你后脚接。”云舒寒打断他，“幽雾谷的人前脚被我赶走，你后脚就带着楚泠月来了。叶师兄，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最聪明？”
叶凌尘的笑容收了几分。
“舒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远回去只是提了一句，我觉得黑风岭的任务奖励不错……”
“张远回去说了什么？”云舒寒往前走了一步，“他说我在幽雾谷骂他了？还是说他抢我的草被我怼了？叶师兄，你那个跟班管不住手，你也不管管？”
叶凌尘的嘴角抽了一下。
楚泠月站在后面，看着气氛不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软得像棉花：“舒寒师姐，叶师兄真的是来做任务的，不是跟着你，你别误会……”
云舒寒的目光从叶凌尘身上移开，落在楚泠月脸上。
“我问你了吗？”
楚泠月的嘴闭上了。
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了抿，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口，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叶凌尘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楚泠月前面。
“舒寒，泠月只是好心解释你冲我来就行，别对着她。”
云舒寒看着他挡在前面那副护花使者的架势，笑了。
“叶师兄，你口口声声说不想跟我生分，结果呢？你天天跟楚泠月待在一块儿。你们俩，一个赤霞峰，一个碧落峰，中间隔了座紫霄峰，怎么就能天天能凑到一起？”
叶凌尘张了张嘴。
“你听我说完。”云舒寒抬手打断他，“你要真把我当回事，你会一边说‘舒寒你变了’‘舒寒你别生气’，一边带着楚泠月满宗门晃？你嘴上说得多好听，背地里做的又是另一套，叶师兄，你不累吗？”
叶凌尘的脸色终于沉了。
“舒寒，我和泠月只是在一起修炼，她资质一般，青竹师伯让我多带带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云舒寒歪了下头，“带她修炼，带她喝茶，带她散步，带她来看风景。叶师兄，你对‘带’这个字的理解，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楚泠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看着委屈极了。
她没哭出声，就是低着头，眼泪往下掉，肩膀微微发抖。
云舒寒看着她的眼泪，面无表情。
“楚泠月，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没骂你。我问你话了吗？你自己凑上来，我说了一句‘我问你了吗’，你就哭成这样。青竹师伯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哭，怕是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楚泠月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掉得更凶。
叶凌尘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舒寒，你到底想怎样？你变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来往了，行，我认。但你没资格说泠月。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什么都没做错？”云舒寒看着他，“她是碧落峰的弟子，天天往赤霞峰跑，这叫没错？她明知道你把原主……你把我的东西拿去给她，她照收不误，这叫没错？叶师兄，你们俩的事，你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叶凌尘的呼吸重了几分。
楚泠月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舒寒师姐，那些东西……我不知道是叶师兄从你这儿拿的，他给我的时候，只说是他自己送的……”
“你不知道？”云舒寒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那你后来知道了吧？知道之后你还了吗？”
楚泠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没还。”云舒寒替她回答了，“你知道是我的东西，你也没还，楚师妹，你这‘不知道’三个字，用得真好。”
叶凌尘一把拉住楚泠月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够了。”他的声音终于冷了，“云舒寒，你今天是非要把话说绝？”
“绝？”云舒寒看着他拉着楚泠月手腕的那只手，“叶师兄，你说你们俩清清白白。那你现在拉着她的手，是几个意思？”
叶凌尘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
楚泠月的脸色白了一下。
赵小禾在后面看得眼睛都亮了，攥着拳头，恨不得给云舒寒鼓掌。
刘成张着嘴，忘了合上，孙苗从刘成身后探出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云舒寒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把话题转了。
“行了，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掰扯。小比我会参加。”
叶凌尘的眼神变了一下。
“名额我不会让。”云舒寒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楚泠月，“楚泠月想要，自己来拿，别靠别人求情，也别靠谁让路，想要名额，凭本事。”
楚泠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不是委屈，是冷的。
叶凌尘沉默了几息，开口说：“舒寒，内门小比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炼气九层，筑基都没到……”
“那是我的事。”云舒寒打断他，“叶师兄，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筑基中期卡了多久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叶凌尘的脸彻底黑了。
云舒寒转身，看了一眼赵小禾他们：“走了，做任务。”
走出去十几步，云舒寒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叶师兄，你们要不换个地方？我怕妖狼不够分。”
叶凌尘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吱响。
楚泠月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软：“叶师兄，咱们还做任务吗？”
“做。”叶凌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凭什么不做？”
他带着楚泠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很大，楚泠月小跑着才跟上。
走出几十步，楚泠月回头看了一眼云舒寒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