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峰，叶凌尘的洞府。
夜已经深了，叶凌尘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功法，半天没翻一页。
烛火跳了两下，把他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云舒寒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对她这么好，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别有用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是质问，是笃定，像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来确认。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没喝，又放下了。
楚泠月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楚泠月的体质，他也是在一次偶然中发现的——水灵根对上等炉鼎的吸引力，比普通灵根强得多。
炉鼎体质。上等。
他不确定楚泠月自己知不知道，但他在知道的那一刻，脑子里转过的东西，他自己都不太愿意回想。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赤霞峰顶走。
烈阳真人的洞府在峰顶，比叶凌尘的大了三倍。
叶凌尘敲了门。
“进来。”
烈阳真人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叶凌尘，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不修炼，来做什么？”
叶凌尘关上门，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父亲，我有话要说。”
烈阳真人看了他一眼，把地图推到一边，靠回椅背上。
“说。”
叶凌尘深吸一口气。
“楚泠月的体质，是上等炉鼎，很适合……双修。只是，青竹真人用秘法为她遮掩了。”
烈阳真人的手指停了，他看着叶凌尘，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神不一样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为她护法的时候，灵力波动异常。”叶凌尘说，“我确认过了。”
烈阳真人沉默了很久。
叶凌尘继续说：“她的水灵根配上等炉鼎，对我的火灵根有加持。双修的话，修为至少能提两个小境界。”
烈阳真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云舒寒呢？她也是天灵根。”
“她不配合。”叶凌尘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听我的了。以前的那些手段，对她没用。”
烈阳真人没说话。
“如果能把楚泠月的炉鼎体质用上，再加上云舒寒的天灵根做调和，双修的效果至少翻倍。”叶凌尘看着烈阳真人，“父亲，我的修为这些年卡在筑基够久了。”
烈阳真人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云舒寒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她不会配合的。”叶凌尘说，“她现在已经把我当仇人了。”
烈阳真人转过身看着他。
“那就别让她知道。”
叶凌尘愣了一下。
“双修的事，不需要她配合，需要的是她的灵根。”烈阳真人的声音压低了，“天灵根五行俱全，可以做炉鼎之间的桥梁。不需要她同意，只需要她的灵根在适当的时候起作用就行。”
叶凌尘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
“先把她稳住。”烈阳真人打断他，“你不能再跟她对着干了。越对着干，她越远。先道歉，先赔罪，把关系缓和了再说。”
叶凌尘沉默了几息。
“她不会信的。”
“信不信不重要。”烈阳真人看着他，“重要的是她愿意见你，愿意跟你说话。只要她不关门，就有机会。”
叶凌尘攥了攥拳头，松开。
“那楚泠月那边呢？”
“最近少跟她来往。”烈阳真人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天天跟她待在一起，云舒寒看在眼里，你就是说破天她也不会信你。先冷一冷。”
叶凌尘低着头，没说话。
烈阳真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炼这条路，有时候比的不是谁天赋高，是谁能忍。忍一时，后面什么都好说。”
叶凌尘抬起头，点了一下。
“女儿家，耳根子软。多哄哄，多赔不是，时日久了，她自然就心软了。”烈阳真人坐回去，端起茶杯，“明天我陪你去落星峰。礼物我来准备。”
叶凌尘看着烈阳真人，嘴角动了一下，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烈阳真人提着礼盒，带着叶凌尘，上了落星峰。
清澜真人坐在竹院里喝茶，看到父子二人出现在院门口，茶杯顿了一下。
“烈阳师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烈阳真人把礼盒放在石桌上，拱了拱手。
“清澜师妹，今日来，是赔罪的。”
清澜真人看了看礼盒，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叶凌尘。叶凌尘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赔罪？赔什么罪？”
“凌尘这孩子，不懂事。以前做了些糊涂事，让舒寒受了委屈。”烈阳真人的语气很诚恳，“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不严，也有责任。今日特地带他来，给师妹和舒寒赔个不是。”
清澜真人看着他，没接话。
烈阳真人转头对叶凌尘说：“还不跪下？”
叶凌尘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清澜真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叶师侄，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叶凌尘没起来，低着头。
“师伯，弟子以前糊涂，做了很多伤害舒寒师妹的事。弟子不求她原谅，只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清澜真人看了烈阳真人一眼，烈阳真人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清澜真人沉默了几息，对旁边的弟子说：“去叫舒寒过来。”
云舒寒到的时候，看到叶凌尘跪在竹院里，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礼盒，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烈阳真人，最后看向清澜真人。
“师父。”
“过来。”清澜真人招了招手。
云舒寒走过去，站在清澜真人旁边，没看叶凌尘。
烈阳真人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舒寒，师伯今天来，是带凌尘给你赔罪的。以前的事，是他不对。他年轻不懂事，被那楚泠月迷了心窍，做了些糊涂事。师伯替他给你道个歉。”
云舒寒看着烈阳真人，没说话。
叶凌尘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舒寒，对不起。”
云舒寒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在台上的那种冷，又变回了温和的、诚恳的、甚至带着几分愧疚的样子。
她差点笑出来。
“叶师兄，你这对不起，是对不起我什么？”
叶凌尘被问住了。
“是对不起拿我的东西给楚泠月？还是对不起让我让名额？还是对不起在黑风岭上说要抢我的银叶草？”
叶凌尘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烈阳真人接过话茬：“舒寒，以前的事，凌尘都认。他今天来，就是诚心认错的。你看在师伯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
云舒寒看着烈阳真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弯腰，把石桌上的礼盒提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株三阶灵草，品相极好，市面上值不少灵石。还有一瓶丹药，看瓶子是丹堂的上品培元丹。
她把礼盒盖好，放在脚边。
“东西我收下了。”
烈阳真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原谅不原谅，我现在说不上来。”云舒寒看着叶凌尘，“叶师兄，你先起来吧。跪在落星峰上，传出去还以为我欺负你。”
叶凌尘站了起来，低着头，没看她。
烈阳真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叶凌尘走了。
云舒寒站在竹院门口，看着父子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山径拐角，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
清澜真人端着茶杯，看着她。
“想什么呢？”
云舒寒走回来，在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师父，他们父子俩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清澜真人没接话。
“烈阳真人的脾气，全宗都知道。之前我公然怼过他，他不来找我算账就不错了，还带了礼物来赔罪？”云舒寒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不对劲。”
清澜真人看了她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东西收了，话没应。”云舒寒把茶杯放下，“他们说什么，我听着。他们做什么，我看着。但不代表我会照着他们想的去做。”
清澜真人沉默了很久。
“舒寒。”
“嗯？”
“你不会再变回以前那样了吧？”
云舒寒转头看着她师父。
清澜真人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神不一样。
她端的茶杯没往嘴边送，就那么端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
云舒寒的心被轻轻扎了一下。
“不会了。”她说，声音放软了，“师父，你放心。以前那个傻子，死了。”
清澜真人看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东西收了就收了，别白不收。那株三阶灵草，回头我帮你炼成丹。”
云舒寒笑了：“谢谢师父。”
清澜真人没再说话，端着茶杯看远处的云海。
云舒寒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提着礼盒回了听雨居。
她把礼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把那株灵草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下。
“书里烈阳真人接受楚泠月，是在后面。现在提前了这么多？”
她站起来，在石亭里走了两步。
“不对。不是接受楚泠月提前了，是他们等不及了。”
她站在石亭边上，看着山下的云海，风吹过来，竹林哗哗响。
“想算计我？”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拿起那瓶培元丹，倒出一粒看了看，丢进嘴里。
“那就来吧。看谁玩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