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寒回到落星峰两天,日子还算清净。
白天练练破妄之眼,晚上借着星辉阵继续冲那道过不去的坎,虽然还是没冲开,但至少没闲着。
第三天下午,她正坐在石亭里翻玉简,
一道剑光从远处直直朝落星峰飞过来,速度不慢,落地的时候带着一股明显的火气,把竹叶都卷起来一层。
青竹真人还没站稳,声音已经到了。
“清澜师姐,你这弟子怕是要好好管教了。”
云舒寒放下玉简站起来,清澜真人也从竹屋里走了出来。
师徒二人在石桌旁站定,青竹真人落在院子中央,衣袍都还没收拢就朝清澜真人那边走过去。
她的脸色比落星峰傍晚的天色还沉几分,脚步重得很,像是故意踩给谁看的。
“师妹。”清澜真人叫了一声。
“师叔。”云舒寒也行了个礼。
青竹真人像是没听见,从云舒寒跟前走过,径直走到清澜真人面前才停下来。
她脸色不好看,语气压着但听得出火气:“师姐,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妹?你这徒弟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门下弟子,你就不管?”
清澜真人看了云舒寒一眼,又转回去看青竹:“师妹,舒寒她并非针对楚师侄,只是……”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声音放低了一些:“只是师妹的弟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做了什么,想必师妹比谁都清楚。”
“哦?”青竹真人冷笑了一声,“师姐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怎么会。”清澜真人微微低了低头,语气平和。
云舒寒站在旁边,从两人中间走上前半步:“师叔,我师父整日忙于宗门事务,对有些事确实不太了解。不过师叔说我针对楚师妹,不知说的是哪一件?”
她笑了一下:“哦,应该是两天前去碧落峰那件事吧。毕竟其他事我都备了证据才去的,就那一趟确实什么都没带就去了,对吧?”
青竹真人转头看着她,目光冷下来:“云舒寒,你作为宗门弟子,面对同门口无遮拦,肆意出口成章。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师叔,您这话说得不对。”云舒寒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去碧落峰,是有人先在宗门里散布我的谣言,说我的修为是靠不正当手段上去的。这事掌门知道,我师父也知道。我只是去找源头问个清楚,怎么就成了‘口无遮拦’?”
青竹真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是我门下弟子传的?”
“我可没说。”云舒寒语气平平的,“我就是去找楚师妹聊了聊天。她要说没传,我也不能按头让她认。但师叔您今天跑到落星峰来兴师问罪,倒让我觉得那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未必是空穴来风。”
青竹真人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云舒寒看着她,“我就是好奇,我一个筑基期弟子,跟另一个筑基期弟子说了几句话,怎么就劳动师叔您亲自跑来落星峰兴师问罪了?您平时不是挺忙的吗?又是丹堂又是碧落峰的,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青竹真人的嘴角抿了一下,她盯着云舒寒看了两息,像是在掂量怎么接话。
云舒寒没等她开口,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青竹真人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师叔,楚泠月和叶凌尘的修为是怎么一跃而上的,想必您比谁都清楚吧。最近师叔您和烈阳师伯时常走得近,是在商量该怎么应付什么吗?”
青竹真人的肩膀僵了一下。她偏过头看向云舒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意外,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被人掀了底,又急着往回收。
云舒寒的嘴角微微扬着,神色泰然,和她预想中那副挨训的模样全然不同。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清澜真人端着茶杯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像是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青竹真人往后退了一步,攥了一下袖口,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
她转过身,声音提了起来:“清澜师姐,下次若再任由她胡闹,别怪我亲自替你教导她。”
说完她转身甩袖御剑而起,头也没回地飞走了。
云舒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收了笑,脸上的表情慢慢平下来。
她想起原书里关于楚泠月和青竹真人过多的事,那段写得不算多,当初看的时候也是跳着看的,很多细节没仔细记。
如今想补也来不及了,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没露出来。
“舒寒。”
清澜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舒寒转过头:“师父。”
“为师不是早跟你说过了,要做什么事,提前告诉为师一声?”清澜真人站在石桌边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倒的茶,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云舒寒走过去:“师父,弟子实在是气不过那楚泠月造谣。”
“我早与你说过了,做什么事——”
“要想好退路。”云舒寒接上,“师父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
清澜真人端着茶杯看了她一会儿,像在琢磨她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从院子里绕过去又绕回来,把茶面上的热气吹散了一缕。
最终她没再往下说,低头喝了一口茶,正要开口——一道声音从峰顶上方落下来,像是被什么法器扩开了,在整个落星峰的山壁之间弹了一下。
“舒寒,来一趟议事堂。”
是掌门的声音。
师徒俩对视了一眼。
议事堂那地方,一般弟子进不去,就连各峰峰主也不是天天去。
掌门突然开口召她一个筑基期弟子去议事堂,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聊聊。
落星峰上风吹得竹叶哗哗响,云舒寒站在院子中间,听着那声音消散在山涧里,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是为碧落峰的事?还是七宗会武?又或者别的什么——但都想不出个确切的来,索性不再想了。
清澜真人放下茶杯:“快去吧,别让掌门久等。”
云舒寒点了点头,来不及多想,转身御剑而起。
剑光穿过竹林上空,掠过山涧,一路朝着主峰方向飞去。
主峰的轮廓在她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屋檐的飞角在半空中显出一层青灰色的影子。
她收了剑落在议事堂门口的台阶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亮。
她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理了一下衣袍,抬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