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光门的瞬间,身后的光门像是被人从后面按了一下开关,眨眼间就消失了,连边缘那层白光都散得干干净净。
云舒寒和谢沉渊同时转身看着身后的空地,就剩一片光秃秃的地面,看不出任何传送过的痕迹。
“这也消失得太快了吧。”云舒寒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刚才光门的位置,地面是凉的,什么都没有,“看来是随机的。这地方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在哪……”
话还没说完,一阵“呲——呲——”的声音从两人头顶传下来。
紧接着一滩黏糊糊的液体从上方滴落,落在云舒寒脚前半寸的位置,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味道厚得像在空气中凝了一层膜,闻一下差点没喘上气来。
云舒寒低头看着那滩液体,缓缓抬头。
谢沉渊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去。
一条巨大的赤鳞蛇正盘在两人头顶的树干上,鳞片比手掌还大,呈暗红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蛇头低垂着,舌尖在空气中不断伸缩,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两人,口水正一滴滴从齿缝间往下淌。
云舒寒盯着那双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打得过吗?”
谢沉渊目光未动:“应该不能。”
“那是三阶妖兽对吧?”
“嗯。”
“那跑吧。”云舒寒说,“见证太虚步成果的时候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
赤鳞蛇的头部已经开始往后缩了——那是准备发起攻击的前兆。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催动太虚步。
一道白光闪过,两条人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蛇头猛地咬下来,整颗脑袋狠狠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了一地,却只咬到了一口混杂着泥土的空气。
赤鳞蛇抬起脑袋,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四顾看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声,像是没想明白刚才还在这儿的两只猎物怎么突然就没了。
几百里外。
云舒寒和谢沉渊在一块巨石后面停下来,两人同时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云舒寒回头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没有蛇追上来,才放下心来。
她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一会儿:“那前辈……绝了……出口随机抛在一个妖兽窝里……他要是还活着我真想找他聊聊人生。”
谢沉渊也靠在石壁上歇气,声音还没缓过来:“……歇会儿。”
“歇什么歇,刚才那一跑我腿又软了。”云舒寒说,“不过我记住那条蛇了。”她握了握拳头,“等我以后变强了,我非得回来把它扒皮剥丹。它居然敢冲我流口水,我都没嫌弃它嘴臭。”
谢沉渊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云舒寒想了想:“好像……催动太虚步跑起来,没有第一次那么费劲了。第一次用的时候像被人拉着跑,这次虽然也累,但感觉灵力消耗得没那么快。”
谢沉渊点了点头:“我也是。”两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各自把这种变化放进心里记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该回宗门了。”云舒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两人御剑升空,往天玄宗的方向飞去。
飞了没多远,云舒寒偏头看了一眼谢沉渊脚底踩着的剑:“哎,你这剑是雷音剑吧?上品法器。”
“嗯。”
“羡慕。”云舒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把普普通通的灵剑,“我这把还是师父后来随便找的,能用就行。”
谢沉渊也看了一眼她的剑:“万剑冢还有多久开?”
“三年后吧。”云舒寒说,“到时候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一把愿意跟我走的。”
谢沉渊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飞回了天玄宗。
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两人直接去了议事堂。
掌门正在里面翻一本册子,看到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册子站了起来:“你们还知道回来?”
云舒寒愣了一下:“掌门,我们回来了啊。”
“自从你们报备了北荒的情况之后,也没见人回来,传讯也完全联系不上。”掌门的声音沉了两分,“派人去北荒找过,什么痕迹都没有,还以为你们两个出了意外。”
云舒寒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掌门,我们被卷进了一处遗迹,里面隔绝灵力传讯,所以没发消息出来。不过也没什么大碍。”
寒玉真人也从旁边走了过来:“遗迹里凶险吗?”
“还行,闯了几关,有些收获。”云舒寒说。
“什么收获?”
“一门身法。”云舒寒的语气很平常,像是说了一件不太起眼的事,“正好适合我们现在的修为用。”
寒玉真人还想再问,掌门摆了摆手:“平安回来就行。你们两个这次辛苦了,各奖励五百贡献点,回去好好歇一歇。”
两人行了个礼,转身出了议事堂。
刚走下石阶,迎面就碰上了人。
楚泠月站在石阶下面,像是一直在等什么。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眉目间重新带上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柔软和笑意,看到两人走出来,她往前迎了半步:“舒寒师姐,谢师兄,你们回来了。”
云舒寒停住脚步:“楚师妹,你出关了?”
“前几日就出来了。”楚泠月微微垂下眼,“前些日子宗门里有些弟子传得很离谱,有的说你们失踪了,有的说你们遇害了。我当时就想,舒寒师姐和谢师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云舒寒看着她那双微红的眼睛,语气没什么起伏:“面壁了三个月,楚师妹可有什么新的感悟?”
“师姐说笑了。”楚泠月的嘴角牵了一下,“我以前确实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这次面壁想通了不少。上次丹药里掺了东西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其他宗门的弟子给的,说是养气丹,我信了才转送给师姐。师姐若是还在怪我,我也认的。”
“楚师妹说笑了。”云舒寒看着她,“咱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跟原不原谅扯上关系了?”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的意思,御剑而起往落星峰的方向飞了。
楚泠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升空,脸上的笑意还挂着,像是还没散干净。她转头看向谢沉渊:“谢师兄,你……”
谢沉渊没有等她说完,也御剑离开了。
楚泠月的笑容终于落了下来。
她攥紧了袖口,站在石阶下面,看着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地消失在暮色中。一道往落星峰,一道往紫霄峰。
像是两个人的方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分开了。
她垂下目光,指节攥得发白,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有松手。
叶凌尘从旁边的廊柱后面走了出来,站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两道远去的剑光上:“来日方长。”他的声音很轻,“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朝我们磕头乞怜。”
楚泠月松开了攥紧的手,转身跟着叶凌尘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身后的走廊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像是才刚刚被吹到那里,又被下一阵风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