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第五万里的时候,谢沉渊忽然提速了。
雷光在他周身炸开,整个人像一道闪电从云舒寒身边穿过去,落在她前面十几步的地方,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舒寒跑得正喘,看到他那个回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叉着腰站在光路上喘了好几口气:“你刚才说什么?”
“智慧。”谢沉渊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的智慧。”
云舒寒翻了个白眼:“你记仇记了四万里就为了还我这一句?你心眼这么小吗?”
谢沉渊没接话,嘴角倒是动了一下。云舒寒懒得跟他计较,脚下加速又重新超了过去。
谢沉渊也没犹豫,雷遁闪了一下又并排了。
两人并肩跑了一阵,云舒寒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累不累?”
“还行。”
“我腿快断了。”云舒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这破功法跑三个月,比我上班赶地铁还累。”
谢沉渊听她说过“上班”这个词,之前问过她什么意思,她说是她老家的说法。
他这次没有问,只是说:“地铁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云舒寒摆了摆手,“你就当我跑不动了开始胡言乱语就行。”
跑到第七万里的时候云舒寒的腿开始发酸了,虚空走廊里的灵力消耗比外面快了一倍不止。
她边跑边喘边吐槽:“这功法到底是谁创的?三个月跑十万里,他怎么不自己去跑?肯定是自己跑不完才留给后人。”
谢沉渊跟在她旁边,呼吸也不稳了,但步幅没乱:“你不也跑完了?”
“我跑完是因为我厉害,跟功法没关系。”她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能撑多久?”
“问你自己。”
“我问的就是我自己。”云舒寒没再往下说,攒着气继续跑。
第八万里的时候路况忽然变了。
原本笔直的光路开始变得扭曲,空间裂缝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路面,有的横切,有的斜割,边缘冒着细碎的白光,像是随时会裂开又合上。
云舒寒猛地收住脚步,谢沉渊也停在她旁边。
“这路还能走?”她看着前方那一片裂缝,“这是要我们穿针呢?”
“穿过去就行。”谢沉渊说。
“你说得轻巧,你穿一个我看看?”
谢沉渊没说话,直接往前迈了一步,侧身避开一道横切过来的裂缝。裂缝擦着他肩膀过去,他脚步没停。
云舒寒看着他那个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背靠背站定,云舒寒说:“你左我右。”
“嗯。”
她往左偏了半步,一道裂缝从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横切过去,削掉了一截袖口。
她没低头看,第二道裂缝已经从右侧来了,她侧身避开,脚掌踩在光路边缘凸起的纹路上。
谢沉渊在另一侧用雷遁配合身法在裂缝之间穿行,云舒寒余光扫到他的衣袍又被划了一道口子,但人没受伤。
“你衣袍又破了。”她一边躲一边说。
“回去再补。”
“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那件补了没?”
“没有。”
“那你买新的吧,别补了。”
裂缝区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两人从那段路穿出来的时候云舒寒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我以后看到裂缝就绕路,这辈子都不想再穿了。”
谢沉渊站在旁边,后背的衣袍又多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把破口处随便拢了一下。
最后两万里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了,都在咬牙撑着。
云舒寒的腿已经快没知觉了,灵力在经脉里走得断断续续的,像供不上来的水管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光路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是机械地迈步。
谢沉渊跟在她旁边,呼吸声明显比刚才重了不少,但步幅没缩小。
最后一万里的时候云舒寒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念头了,只剩下腿还在动。
最后几步的时候她脚下一软往前扑了出去,谢沉渊伸手想拉她,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云舒寒躺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灰白色的虚空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的:“跑……跑完了?”
谢沉渊躺在她旁边:“跑完了。”
云舒寒喘够了气,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这比我以前上班快迟到的时候跑得还累。”
谢沉渊偏头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又在说胡话,看了两息之后又把目光转回去了。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空气中忽然浮出一道光幕,银白色的字迹在两人头顶铺开:“恭喜二位,本座的太虚步归你们了。但本座有个条件——你们得亲一下。”
云舒寒躺着看完那行字,沉默了两息,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我去你大爷的。”她坐起来抓起旁边那枚玉简就往地上摔。
玉简砸在光路上弹了两下,没有碎,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谢沉渊坐起来走过去把那枚玉简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低头看了两眼确认没有裂才抬头。
“回去再看。”他说。
云舒寒转头瞪他:“你敢看?”
谢沉渊像是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才比较稳妥:“……先收着。”
片刻之后那道光幕又动了一下,字迹重新排列,变成了另外一行:“开个玩笑,功法完整,条件作废。”
云舒寒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这上古修士要是活着,我能打爆他的头。”
谢沉渊收好玉简,像是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他可能就喜欢看你这样。”
云舒寒转头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转回头去继续走了。
风从虚空深处灌出来,把她的衣袍吹得掀起来又落下。
眼前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出口,一阵白光照进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抬步朝出口走了过去。
云舒寒走了一段路之后侧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谢沉渊,发现他正低头把储物袋的系带重新系好,动作不紧不慢的。
云舒寒收回目光,没有接话,但脚下的步子比方才轻了一点点。
她也没有回头,把那些话都留在身后,和摔在光路上的那道玉简合拢的余响一起,被虚空边缘翻卷的裂隙缓缓吞没了。
她继续往前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