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上的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圆第一个反应过来,拉了拉云舒寒的袖子:“师姐,你不是认真的吧?那东西可是四阶啊,你一个金丹期的确定要过去跟它谈?”
“我金丹期怎么了,我长得像去打架的吗?”云舒寒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道暗红色的巨大身影上,“你们在这等着,别出声,也别跟过来,我去去就回。”
她说完纵身一跃,从高地边缘滑了下去。
万象真诀在半空中已经运转起来,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铺展到全身,在她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灵力层,气息逐渐变得浑浊厚重,跟那些低阶妖兽的灵力波动一模一样。
她落地的时候脚掌踩着碎石,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谷底的妖兽们只是抬了一下头扫了她一眼,又继续各自活动了,像是觉得她也是同类。
云舒寒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山壁。
越往前走那股压迫感越强,风里带着浓烈的腥气。
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终于动了,巨大的头颅从山壁边缘垂下来,竖瞳微微收缩,像是在打量靠近的东西——看着像同类,灵力波动也像同类,但气息不对。
它的声音没有通过嘴巴传出来,而是直接在云舒寒的神识里炸开,沉闷粗粝,像是两块巨石在互相摩擦:“你是什么东西?你的气息像三阶,修为怎么才是人类金丹期。”
云舒寒停住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双巨大的竖瞳,语气不慌不忙:“我是山北边修炼的,刚化形没多久,皮囊是借的人类修士的。你带着这么多妖兽往这边涌,挡路了。”
“化形?”那声音里有一丝波动,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五阶妖兽化形,可以。但你身上的气味太杂了,不像纯血。”
“说了刚化形,气息还不稳。”云舒寒面不改色,“你一个四阶的,带着一群低阶的往南疆腹地涌,是想做什么?”
“南边有东西,我能闻到。”竖瞳微微缩了一下,“灵气在往那边渗,地底下有灵脉在动。我只不过是想换个地方睡觉,你一个刚化形的也敢拦我?”
“我不是来拦你的。”云舒寒说,“我是来告诉你,前面有村子。你带着这么多妖兽碾过去,村子就没了。”
“村子?”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屑,“凡人的东西,你一个妖兽跟我谈凡人?”
“我借了人类的皮囊,总得替他们挡点事。”云舒寒说,“你把兽潮往别的方向引,往没人的地方去,我不管你。”
竖瞳盯着她看了几息:“你一个刚化形的,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凭我刚才走到你面前了还没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声:“胆子倒是比我想的大。不过,这不够。”
它的头颅微微抬起,鳞片收紧,声音重新沉了下去,“你说你化形,那你告诉我,你本体是什么?说不上来,我一口吞了你。”
云舒寒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怯。
她站在原地,万象真诀在体内重新运转起来,这一次她模拟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谨慎,而是放大了那股令对方忌惮的波动——克制那妖兽灵根的气息从她掌心缓缓凝出来,透过体表那一层伪装慢慢往外渗。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随口说了件不值一提的事:“我本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闻到这个味道了没?”
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股气息对于它的本能来说太过尖锐,即使她还没有释放出去,只是让它感应到了,已经足以让它往后缩了半寸。
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迟疑:“你一个刚化形的——”
“刚化形也能用这个。”云舒寒把那股气息又往前压了一寸,“现在能谈谈了吗?”
竖瞳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风从谷底灌上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散了一下,她没有动。
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终于低下了头:“南边那块区域,我不去了。”它的声音沉闷,带着不甘,“但你记住,我不是因为你怕你。”
“我知道。”云舒寒说,“你是觉得换个地方睡也行。”
妖兽没有再回应。
它缓缓从山壁上滑下来,庞大的身躯转向北侧的山脉方向,低阶妖兽们像是收到了信号,开始跟着它往北涌动。
谷底很快就空了大半。
云舒寒站在原地,等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才收回了万象真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灵力已经快耗尽了,她甩了甩手,转身往高地上走。
她走回高地的时候,那三个弟子正趴在边缘往下看,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陈圆第一个冲上来:“师姐你真的去跟它谈了?!它还走了?!”
“走了。”
“它怎么走的?”
“我让它走了,它就走了。”
另一个弟子凑过来:“你是怎么办到的?”
“它又不傻。”云舒寒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打起来两败俱伤,换个地方睡觉它又不亏。”
“你模拟了克星的气息对吧?”谢沉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舒寒放下水壶看了他一眼:“嗯。”
“你模拟了什么?”
“它怕的东西。”云舒寒没有细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任务完成了,回去交差。掌门答应了翻倍贡献点,别让他赖账。”
她御剑升空的时候,衣袍在风里展开,三个弟子还在高地上站着,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圆脸弟子才转头对另外两人说了一句:“师姐说她跟四阶妖兽‘谈’的时候……她是真的在‘谈’啊?”
“我反正信了。”另一个弟子接了一句。
谢沉渊在云舒寒身后升空,风灌过来时他的衣袍被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没有回头,跟上了前面那道正在往北飞的剑光。
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低阶兽潮散去之后留下的尘土和湿气,在几人飞远之后慢慢沉了下去。
谷底的兽吼声越来越远,像是被山脉的轮廓逐寸吞没,很快就听不见了。
云舒寒飞在最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里面还残留着那个妖兽的神识印记,像是它走之前留下的记号。
她没有动它,让它就那么搁着,风把她的碎发吹散了一些,她偏了偏头,方向没有偏,速度也没有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