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松用灵力在顾北屿和李君泽面前展开一张三维立体地图,指尖点在一处标注清晰的海岛位置上。
“他就在这里。”
地图上,一座孤悬东海的小岛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海岛四周的海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暗礁与海沟,地形极为复杂。
顾北屿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两息,转头与李君泽对视一眼。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明尊以光之法则遁逃,残魂散入东海,他们身为武尊境强者都无法锁定其方位。
叶一松一个四星武皇,竟能精准地标出明尊重伤遁逃的位置。
“你用了什么手段?”
李君泽问道。
叶一松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弟子在天武秘境中另有奇遇,得了一门追踪秘术,恰好对光之法则的气息敏感。”
这话说得含糊,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顾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好小子,有你的。这次若能除掉明尊,你当居首功。”
李君泽看了一眼地图上海岛的位置,抬手一划,空间法则在三人脚下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空间通道。
通道尽头,那座海岛的全貌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走。”
空间法则裹挟着三人,遁入虚空之中。
眼前景物飞速变幻,东海海域在脚下缩成微尘,不过数息之间,三人已经跨越万里之遥,出现在东海一处暗礁之上。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浪涛声震耳欲聋。
那座孤岛就在前方百里之外,岛上峰峦起伏,林木茂密,岛心一座山峰半腰处,隐约有一个天然石洞。
李君泽目光扫过海岛地形,双手在袖中掐诀,七十二杆银白色的阵旗从袖中鱼贯而出。
阵旗迎风便涨,化为七十二道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海岛四周,插入海底礁石之中。
每一杆阵旗都散发着淡淡的银白光芒,彼此之间以空间法则相连,在海底布成一座方圆百里的星空封锁大阵。
“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李君泽沉声道。
顾北屿点头,周身杀伐与吞噬两道法则同时运转,青灰色的光影在身侧凝聚成数十柄法则之刃。
叶一松深吸一口气,双手托起玲珑宝塔,塔身九层符文缓缓亮起,漆黑色的宝塔在掌心旋转,一股深邃而古老的威压从塔中弥漫开来。
他感知着脑海中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光点的气息忽明忽暗,比之前弱了太多太多。
明尊已经从武尊境跌落,如今只有武皇境的气息波动。
“他现在是武皇境。”
叶一松低声道,“玲珑宝塔能镇压他百息以上。”
顾北屿眼中精光一闪:“百息,够了。”
三人身形一纵,朝海岛中央那座山峰扑去。
……
石洞深处,明尊斜靠在一面潮湿的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灰白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衣衫破碎,周身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肩头那道漆黑剑痕还在冒着丝丝黑气,吞噬法则的残余力量不断啃噬着他的血肉。
丹田位置更是一片狼藉,光之法则的根基几乎碎裂殆尽,只余一缕微弱的白光在丹田深处苟延残喘。
他的境界已经跌到了武皇境,体内经脉寸断,神魂更是被顾北屿和李君泽的法则之力打得千疮百孔。
“顾北屿……李君泽……”
明尊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每念一个字,胸腔里便涌出一口腥甜。
他强行咽下,眼底满是阴毒的恨意,“等本尊伤势恢复少许,定要送你们一份大礼。”
“还有那个小崽子,那件宝物居然能镇压本尊一息,端的是了得,迟早是本尊的囊中之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副龟甲,又摸出几枚古朴的铜钱,颤巍巍地在岩壁前盘膝坐定。
灵力注入龟甲,铜钱在龟甲中翻滚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尊闭目凝神,以神魂之力推演天机。
铜钱落定,散落在岩壁下的碎石上。
明尊睁眼看去,眉头紧皱。
卦象混沌,天机紊乱。
他换了一个对象,以叶一松起卦。
这一次龟甲中铜钱的碰撞声格外清脆,卦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大凶。
明尊面色一沉,盯着那几枚铜钱看了许久。
混沌的卦象本身便是大凶之兆,而明确的大凶更是雪上加霜。
他收起铜钱,站起身来,拖着残破的身躯朝洞外走去。
东海深处有七阶妖尊坐镇,他若躲入深海海沟,以敛息术遮掩气息,或许能避开顾北屿等人的追踪。
他活了数千年,在天武秘境中涉猎各类术法,数种高阶敛息术更是修至圆满,区区妖尊的探查,他有信心躲过。
他走出石洞,海风扑面,带着湿润的咸意。
远处海天相接,暮色沉沉。
明尊深吸一口气,光之法则残余的力量在体内艰难运转,支撑着他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东海深处掠去。
刚飞出不到百里,异变陡生。
七十二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海底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空间法则的束缚之力,彼此相连,在天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明尊的身形猛地撞在光网之上,光网纹丝不动,他却被弹回数十丈,肩头刚刚压制的漆黑剑痕再度崩裂,黑气喷涌而出。
“你们!”
明尊猛地抬头,眼中映出三道从虚空中走出的身影。
顾北屿、李君泽、叶一松。
“明尊,又见面了。”
顾北屿语气平淡,周身杀伐与吞噬两道法则流转不休,数十柄法则之刃悬浮在身侧,刃尖遥指。
明尊面色铁青,转头看向李君泽布下的星空封锁大阵,七十二杆阵旗的光芒连成一片,将方圆百里锁得严严实实。
他抬手一掌劈出,光之法则凝聚的光刃斩在阵壁之上,只溅出一片火花,阵壁纹丝不动。
“现!”
叶一松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
他双手托起玲珑宝塔,九层符文同时亮起,宝塔迎风而涨,化为一座丈许高的漆黑巨塔,塔尖朝上,塔底朝下,对准了明尊。
“镇!”
宝塔轰然落下。
明尊怒喝一声,双手向上顶去,光之法则在掌间凝聚成一道光柱试图撑住宝塔。
但他的境界已经跌至武皇境,光之法则残破不堪,如何挡得住玲珑宝塔的镇压?
塔底碾碎了光柱,将明尊整个人罩在其中。
巨塔落地,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海岛都在震颤,山峰崩裂,碎石飞溅。
明尊被镇压在宝塔之下,周身被九层符文的光芒禁锢,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双手在塔壁上抓出刺耳的尖啸声,指甲碎裂,鲜血淋漓,却撼动不了宝塔分毫。
“你们……!”
明尊的声音从宝塔中传出,沉闷而扭曲,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怒。
他感知着宝塔中蕴含的那股古老而深邃的力量,那种力量远超武尊境初期的层次,甚至比天武秘境中某些禁制还要恐怖。
顾北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踏步上前,双手合拢,杀伐法则凝聚成一柄千丈巨剑,剑身漆黑如墨,吞噬法则缠绕在剑锋之上。
巨剑携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宝塔中明尊的位置斩落。
李君泽同时出手。
他并指一点,空间法则在指间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刺,光刺细小如针,却蕴含着空间切割的极致之力。
光刺穿过宝塔的缝隙,精准地刺入明尊的丹田。
两道法则之力同时轰入明尊体内,他的光之法则根基彻底碎裂,丹田炸开,灵力如决堤洪水般从破碎的丹田处狂涌而出,在宝塔中四散激荡。
明尊仰天喷出一口黑血,气息骤降,从武皇境巅峰直接跌到了武皇境初期。
他的面容在宝塔的光芒中扭曲变形,灰白长发散乱,双目赤红如鬼。
“本尊……本尊不甘心!”
明尊嘶吼着,体内最后一丝光之法则燃烧起来。
他咬碎满口牙齿,精血从七窍中喷涌而出,神魂也在燃烧,强行催动光之法则的禁忌遁术,以身化光。
白光从宝塔中炸开,千丝万缕的光芒试图穿透塔壁逃逸。
“哪里走。”
顾北屿早有准备。
他袖中一颗漆黑的宝珠祭出,宝珠悬于宝塔上方,散发出一圈圈黑色的光芒。
那是叶一松从天武秘境出来之时,得到的最后一件宝物——定魂珠,专克遁逃之术。
黑色光芒灌入宝塔,将所有试图逃逸的光丝尽数定住,一缕都跑不出去。
明尊的身形在白光中重新凝聚,又被定魂珠的力量钉在原地。
他的神魂已经碎了大半,光之法则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皮囊,瘫软在宝塔之中。
李君泽身形一闪,出现在宝塔上方。
他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点,光点虽小,却蕴含着空间法则极致的毁灭之力。
碎虚指。
一指点下。
光点穿过宝塔的符文缝隙,精准地点在明尊的额头正中。
“不——!”
明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那一点银白的光芒。
他的神魂在这一指之下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光点,从额头开始向全身蔓延。
他的肉身也随着神魂的碎裂而崩解,皮肤龟裂,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双目始终圆睁着,瞳孔中的光芒在消散前最后一刻,死死地盯着叶一松。
那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活了数千年,为了紫金宫殿的传承,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从天武秘境中脱身,追杀了叶一松。
他以为顾北屿虽强,但凭他的光之法则遁术,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四星武皇小辈的算计当中。
哪怕这个小辈只是定住了他一息。
那一息,便是生死的距离。
明尊的身躯神魂彻底崩碎,漫天光点消散在海风中。
一具破碎的尸体和几块残破的龟甲铜钱从半空坠落,叮叮当当地砸在海岛礁石上。
天空中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遮天蔽日。
一道血色闪电劈落,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血色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将整片海域映成暗红色。
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雨水中带着淡淡的血色,洒在海面上,落在海岛上,打在叶一松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血雨。
叶一松伸手接了一滴,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直冲肺腑。
顾北屿收起定魂珠和法则之刃,抬头望着血色天空,沉默了片刻。
李君泽落在海岛上,收回七十二杆阵旗,同样沉默。
三人站在雨中,任由血雨淋透衣衫。
“武尊陨落,天地同悲。”
顾北屿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老夫修行至今,还是头一回见到武尊境强者陨落。”
李君泽抬手接住一滴血雨,目光深邃:“此界多少年没有武尊陨落了。”
叶一松站在两人身后,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破碎的龟甲碎片,铜钱已经裂成了两半,龟甲上的纹路模糊不清。
他回想起方才明尊临死前那双圆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自己的脸。
叶一松将龟甲碎片收入储物袋,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血雨渐渐变小,乌云开始消散。
一道金光从云层缝隙中穿透而出,洒在海面上,粼粼闪烁。
“师尊,师伯。”
叶一松开口,声音平静,“明尊已死,弟子可以安心在家呆一段时间了吧?”
顾北屿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小子,杀了武尊还跟没事人一样。”
他拍了拍叶一松的肩膀,语气中有欣慰,也有几分复杂,“回吧。庆典还没结束,你这位主角走了可不成。”
李君泽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送你们一程。”
空间法则再次展开,银白色的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叶一松迈步走入通道之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海岛。
海岛在血雨之后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回荡。
明尊死了。
这个从他天武秘境开始便如跗骨之蛆般追杀他的武尊境老怪物,终于死在了东海的孤岛之上。
叶一松收回目光,踏入空间通道。
眼前景物飞速流转,山川河流在脚下掠过。
片刻之后,三人已经回到了落木山上空。
落木山巅的庆典仍在继续。
宝楼灯火通明,山脚下的流水席还在开着,数千名武者推杯换盏,丝毫不知东海之上刚刚陨落了一位武尊。
叶一松落在六楼平台上,山风拂面而来,带着松林和灵膳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气,终于彻底吐了出去。
叶荣鸣、叶结生匆匆迎上来,见叶一松安然归来,松了一口气:
“一松,方才你突然消失,可把我急坏了。没事吧?”
叶一松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端起一杯酒,说道:
“没事。”
“诸位,继续喝!”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赢了?
以他们的境界,东海的动静,他们隐隐约约也有所感应。
……
与此同时,魏国京都,皇城深处。
魏帝李昭乾正在御书房翻阅一本古籍,忽然手中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来,望向东方。
双目之中精光爆射,帝道法则在他周身涌动,整座御书房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武尊陨落?”
他放下朱笔,快步走到殿外,负手望向东方天际。
天边隐约残留着一抹血色,虽已极淡,却瞒不过他这位五星武尊的感知。
“东海方向……这是君泽他们把事情办完了?”
……
蜀国,诸葛渊端坐于雷云殿中,忽然雷云殿上空聚集的乌云剧烈翻涌,一道血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落,将殿前一根石柱劈成两半。
诸葛渊猛地睁开双目,周身雷之法则疯狂涌动。
“武尊陨落?东海?”
……
汉国,萧靖鸿正在闭关室中静修,忽然他面色骤变,推开石门走出闭关室,遥望东方。
“天降血雨,武尊陨落……是何人?”
……
秦国,一座幽深的宫殿之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盘坐在九层高台之上,周身金光流转。
他猛地睁眼,眼底金光一闪即逝。
“武尊陨落……他们等不及了吧?”
各方势力的武尊境强者,将目光投向东海方向,心中各怀揣测。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警惕戒惧,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变局。
……
而落木山上,叶一松站在六楼窗前,望着东方渐渐归于平静的天际。
明尊已死,他的心腹大患已除。
接下来,便是北伐。
苍江郡二十县已尽入囊中,叶家根基已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龟甲碎片,轻轻将它收好,转身朝宴席走去。
“诸位,继续。”
叶一松举起酒杯,六楼之上重新恢复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