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宿。歌舞伎町的一栋废弃大厦顶层。
夜雨砸在没关严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干瘦男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屋里没开灯。
他手里攥着一块沾满机油的粗布,正一点点擦拭手里的巴雷特狙击步枪。
枪管的烤蓝泛着冷光。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枪油味。
旁边的木盒里,整齐码放着特制的穿甲爆破弹。
放在膝盖旁边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
马达摩擦着榻榻米的草编席面,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男人动作停住。
他丢下机油布。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他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肤色惨白。
伦敦。苏活区地下的一间黑拳馆。
排风扇坏了。空气里发酵着汗酸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八角笼里,两个重量级拳手正在死磕。鲜血甩在铁丝网上。
台下的吧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摇晃着手里的试管。
试管里装满无色透明的液体。
他是杀手榜排名第四的“医生”。精通上千种神经毒素。只要一滴,就能让一头大象在三秒内心脏骤停。
兜里的通讯器发出两声短促而尖锐的蜂鸣。
医生手一抖。
一滴无色液体落在实木吧台上。
“哧——”
木头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黑洞。焦糊味散开。
他掏出通讯器。
南美亚马逊腹地。
暴雨如注,疯狂拍打着雇佣兵营地的帆布帐篷。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男坐在弹药箱上。用军刀挑开一个肉罐头。
刀刃上还沾着半干的黄泥。
桌上的战术平板屏幕猛地亮起。一个红色的弹窗覆盖了所有程序。
刀疤男咬着肉块,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咀嚼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大块的肉卡在嗓子眼。他涨红了脸,用力捶打胸口才咽下去。
同一时间。
从东亚的拥挤城市,到北欧的私人古堡。
全球几十个阴暗的角落里,无数亡命之徒死死盯着发亮的屏幕。
呼吸变得粗重。
眼球迅速充血,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屏幕正中央。是一长串耀眼的数字。
10,000,000,000。
单位,美金。
一百亿美金!
人类有暗杀历史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种天价。
这笔钱,够买下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正规武装。
够让一个地下水沟里的老鼠,瞬间变成跨国财阀座上的贵宾。
悬赏目标只有四个字:无名之神。
资料栏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t恤,正拿着半根油条。
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碾碎这帮人对龙国军方的一切恐惧。
废弃大厦顶层,干瘦男人没犹豫。拇指重重按下屏幕底端的红色接单键。
隐退十年的幽灵狙击手,出山。
伦敦地下室,医生咧开嘴,露出两排常年抽烟熏黄的牙齿。点击确认。
南美丛林,刀疤男一脚踹翻装满弹药的木箱。端起突击步枪冲进大雨,扯着嗓子集合雇佣兵队伍。
全球杀手榜。排名前十的怪物。
在悬赏发出的头十分钟内,没有一个缺席。全部接单。
精通生化毒药的变态狂、玩炸弹的疯子。
整个地下世界变成了一口烧红的铁锅。沸腾了。
消息顺着绝密情报网,瞬间传回国内。
国安署头顶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烧坏了两个报警器。
燕京军区。最高司令秦无极直接一脚踹翻了实木办公桌。
文件散落一地。
“一级战斗准备!全军雷达开机!”老将军的怒吼声震破了指挥所的窗户。
命令像雪片一样飞向各大战区。
这不是演习。
燕京。水木大学旁边的防核四合院。
天刚亮。
“轰隆隆——”
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撕裂声。声波压得人胸口发闷。
十几架Z-10武装直升机撕开晨雾。
它们压低高度,直接悬停在四合院上空。
螺旋桨疯狂搅动空气。卷起十级狂风。
院子里两棵百年老槐树的树枝被吹得剧烈摇晃,树叶成片成片刮落。打着旋儿飞上天。
胡同两侧的平房顶上。
几十名狙击手掀开伪装网。重型狙击步枪的枪管探出,死死锁住方圆一公里内的每一个死角。
“砰!”
四合院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粗暴撞开。
黄铜门环砸在实木门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李青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左脚没抬够高,鞋尖绊在青石门槛上。他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摔在青砖地上。
他根本没管。两手撑着地爬起来。
这位国安署长脸色惨白。像刚刷了一层石灰。
军绿色的衬衫后背湿透了。紧贴在肉上。
他大步穿过院子,皮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楚先生!”
李青山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正房的门敞着。
楚辞坐在红木圆桌前。
桌上摆着一碗冒热气的豆浆,一盘切好的全麦面包。
冯宝宝穿着黑白管家服,腰板笔直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
手里端着个托盘。
李青山冲进屋。
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脑门流进眼睛里,他眨都不眨一下。眼眶通红。
“出事了!”
李青山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暗网……他们搞了个新暗网!出了个悬赏!”
楚辞没抬头。
他伸手拿起一片全麦面包。
“悬赏就悬赏呗。前天旧暗网不是也被悬赏过十亿吗。”
“这次不一样!”
李青山急得直跺脚。皮鞋跟砸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一百亿!美金!”
李青山喊出这个数字,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西方那些残存的财阀疯了!他们掏空了家底凑的钱!”
“全球杀手榜前十的怪物全接单了。”
“精通生化毒药的变态,能在两公里外爆头的狙击手。全在往龙国赶!”
门外,直升机的轰鸣声更大了。
机腹下的舱门打开。
两组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顺着绳索快速滑降到院子里。
落地就地翻滚。枪口一致朝外。
警戒线直接拉到了胡同口。
“楚先生,这四合院不能待了!”
李青山两步走到桌前。
急得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套上。手指头直哆嗦。
“一百亿能让那些杀手用小型脏弹,用无人机蜂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国安署和燕京军区已经下了死命令。”
“十几架武直就在头顶。您现在必须跟我走。转移到最深的地堡中去!”
楚辞抬起头。
直升机卷起的狂风顺着门框吹进来。
桌上的豆浆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一点灰尘顺着风落进白色的豆浆里。
楚辞皱了皱眉。
他伸出左手,拿过旁边的一个空瓷碟。
轻轻盖在豆浆碗上。
挡住吹进来的灰土。
他看着急得快要拔枪的李青山,没有半点惊慌。
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老李,你急出了一身汗。”楚辞指了指他的额头。
李青山愣住了。
他看着楚辞。这位爷脸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一百亿美金的悬赏,好像根本不是冲他来的。
楚辞咬了一口手里的全麦面包。
麦香味在嘴里散开。他慢条斯理地嚼着。
咽下去。
端起那碗豆浆,掀开瓷碟。
吸溜了一大口。
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和了不少。
他把剩下的面包搁在瓷盘里。
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擦指尖上的面包屑。
楚辞没看李青山。
视线落在正前方的空气里。
脑海深处,微弱的电流感闪过。
那张紫金色的2.0版战略地图,在视网膜上无声铺开。
巨大的全息地球仪缓慢转动。
版图上,原本安静的各大洲。
此刻密密麻麻亮起了几百个猩红的光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通过加密网络连接新平台的杀手。
他们自以为藏在多重代理之后。
自以为用着去中心化的网络,没人能查到物理地址。
但在楚辞的这张战略地图上。
这些红点亮得像黑夜里的探照灯。连移动轨迹都画着实线。
楚辞看着地图。
视线扫过东京的红点,划过伦敦和南美。
那些被重金砸晕的亡命之徒,正顺着他预设的代码陷阱,疯狂集结。
楚辞笑了。
他靠在红木椅背上。
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点看傻子般的嘲弄。
“老李。”楚辞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门外直升机的轰鸣。
李青山急促的呼吸一顿。双手死死贴着裤缝。
楚辞指了指版图上那些跳动的红点。虽然李青山看不见。
“西方财阀花大价钱建的新平台。”
“号称绝对安全、无法追踪。”
楚辞把纸巾扔在桌面上。
“你慌什么?”
他看着李青山那张惨白的脸。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个发布悬赏的新平台,底层的源代码是我随手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