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建的？”
李青山半张着嘴。喉结卡在脖子中间，半天没咽下去。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手一松。
那部黑色的军用战术对讲机滑脱。
“啪嗒。”
对讲机砸在青石板地上。塑料电池盖崩开，一节干电池滚了出去。
对讲机里还在传出飞行员呼叫降落的杂音。滋啦作响。
李青山没管。
他呆呆地看着桌对面的楚辞。
门外，十几架武装直升机还在院子上空悬停。
狂风卷着老槐树的叶子往正房里灌。
几片绿叶吹到红木圆桌上。
楚辞拿起最后半片全麦面包。
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扯过一张纸巾，擦掉指尖上的面包屑。
把纸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纸团砸中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前天下午，不是把旧暗网的机房给烧了吗。”
楚辞端起那碗见底的豆浆。
仰起头。一口气喝干净。
瓷碗搁在桌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那帮财阀习惯了在暗地里搞交易。旧平台没了，他们肯定得弄个新的。”
楚辞站起身。
踩着塑料人字拖。踢嗒踢嗒地走向廊下。
那里摆着一把紫檀木藤椅。
李青山像个木桩子一样立在原地。
军绿衬衫还在往下滴冷汗。
他转过僵硬的脖子，视线跟着楚辞的背影挪动。
楚辞走到藤椅前，一屁股坐下。
藤条被压得嘎吱响。
“闲着也是闲着。”楚辞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就写了个去中心化的底层框架。加了几层伪装代码。打包扔到了外网的开源极客论坛里。”
李青山咽了口干沫。
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他们……就用了？”
“那帮西方资本家精明得很。”
楚辞咧开嘴，笑了。笑声发干，透着股嘲弄。
“他们花大价钱雇顶尖黑客搭新平台。黑客图省事，看这套开源代码稳固，直接拿去套了个壳。”
李青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当了这么多年国安署长，听过各种离谱的间谍案。
但没听过这种事。
一百亿美金的追杀令。
买凶的平台，居然是猎物自己顺手敲出来的底座。
“去中心化网络。没有主服务器。数据分散在全球几百万台肉鸡电脑里。”
楚辞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他们以为这样就查不到物理Ip了。以为找到了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楚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那叫蜜罐。”
“我在底层协议里留了个握手后门。”
“这个平台上，只要有人敲键盘、点鼠标，哪怕只是转一美分的账。”
他停顿了一下。
看着李青山那张惨白的脸。
“每一条数据跳转，都会带着真实的物理坐标，原封不动地发到我的后台。”
李青山腿肚子发软。
他往前挪了两步。皮鞋踩在一片枯树叶上。
“宝宝，把电脑拿来。”楚辞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冯宝宝立刻转身。
从办公桌上抱起那台军用加密电脑。
大步走过来。
她弯下腰，把厚重的防爆电脑搁在藤椅旁边的茶几上。
动作很稳。
楚辞放下手臂。
他身子前倾，掀开电脑屏幕盖。
冷白色的背光亮起。
手指在防水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看。”楚辞指着屏幕。
李青山两步跨过去。俯下身。
双手死死撑着茶几边缘。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电脑屏幕上，没有显示那个紫金色的系统版图。楚辞把它转换成了一张普通的二维电子地图。
深蓝色的海。灰色的陆地。
地图上，密密麻麻亮着红点。
粗略一扫，起码几百个。
像是一片掉在灰色幕布上的火星子。
“红点。全是刚接了悬赏单的杀手。”
楚辞握住鼠标。
光标移到欧洲板块。停在一个特别亮的红点上。
按下左键。
一个小弹窗跳了出来。
里面是一排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经纬度坐标。
底下还跟着网络延迟时间和终端设备型号。
“伦敦。苏活区地下的一间黑拳馆。”
楚辞念出屏幕上的位置。
鼠标往左拖。拖到南美洲腹地。
点开另一个红点。
“亚马逊热带雨林。距离某条支流三十公里的无名高地。这里没信号基站，他用的是海事卫星网络。”
再往右拖。东亚。
“东京。新宿区的一栋废弃大厦。顶层风速目前是四级。”
李青山盯着那些坐标。
头皮一阵阵发麻。
血管里的血流速度瞬间加快，冲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全世界最顶级的杀手榜单。
精通毒药的疯子。幽灵般的狙击手。不要命的雇佣兵团。
他们自以为藏在阴沟里，借着暗网的庇护准备给龙国放血。
结果呢。
他们现在的坐标、网络状态，甚至连吹在脸上的风速。
全在这台军用电脑的屏幕上挂着。
底裤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李青山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十分钟前急得快要拔枪，差点把楚辞强行塞进地下防核掩体里。
现在看着这满屏的红点。
他觉得这帮杀手有点可怜。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怪物。
门外，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声还在持续。
特战队员拉开的警戒线外，几条军用警犬在焦躁地转圈。
四合院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冷了下来。
楚辞松开鼠标。
他靠回紫檀木藤椅上。藤条嘎吱响了一声。
眼皮微微垂下。
视网膜深处，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紫金色版图上，红点还在不停增加。
一百亿美金。
这帮资本家还真舍得下血本。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把大的。总被人惦记着也不是个事。
得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一次性打断。
楚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眸子里没了平时的散漫。透着一股子森寒。
他再次坐直身子。
双手搭上机械键盘。
“啪啪啪。”
敲击声短促有力。
他没有去黑那些杀手的电脑。
而是调出后台数据。写了一段打包脚本。
几百个红点的经纬度坐标。
网络延迟参数。设备型号。
全被他塞进了一个不到十兆的加密压缩包里。
光标移动。
楚辞切出军区内网的最高指挥端口。
找到了燕京军区太空指挥中心的对接通道。
文件拖拽。放入上传框。
李青山看着他的动作。
呼吸放慢。
“楚先生，您这是发给哪？”
楚辞没立刻回答。
他右手食指高高抬起。
重重砸下回车键。
“咔。”
进度条一闪而过。绿色的发送成功字样亮起。
楚辞收回手。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凉茶有些涩口。
“老李。”楚辞放下茶杯。
他转过头，看着李青山。
院子里的狂风吹乱了楚辞额前的碎发。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上欧洲和南美的几个方位。
那些顶级杀手所在的位置。
“联系秦司令。”
楚辞的语气森寒。不带一丝温度。
“用前几天刚上天的天基武器。”
“给他们，点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