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逸此言,看似是在调和劝解,实则是将凌云“忤逆无礼”的帽子给坐实了。
只不过他话说得巧妙,既给云栎解了围,也能将水搅浑。
“欧阳副阁主当真是好灵巧的舌头。”
晏清还未开口,雷火便发出一声大笑。
他一头火红的长发飞舞,狂暴火热的灵力化作滚滚热浪,吹得欧阳逸衣袍猎猎作响。
“当众辱骂长辈?我看骂得好,骂得痛快!”
雷火双眸盯着云栎,冷笑道,“一个金丹中期的前辈,在择徒大典上对一个刚出试炼的筑基晚辈动手,他要脸面之时,可曾给过凌云活路?”
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若非这小子骨头硬、还有点本事,只怕早已神魂受创,仙路断绝。”
雷火大袖一挥,继续道:“怎么?只许他云栎倚老卖老,不许人家骂他一句老匹夫?”
“这宗门规矩若是按你欧阳副阁主拉偏架的法子来定,我看……也别叫万壑坤元宗,干脆就叫欺软怕硬宗算了!”
欧阳逸被雷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抢白顶得面色铁青,刚要发作,虚空之中的气氛却陡然一凝。
一直宛如极北玄冰一样高高在上的紫袍男子,终于淡漠地低头,扫了下方一眼。
只一眼,高台上所有的叫嚣与争执都被生生按灭!
迎仙台上所有人瞬间屏息凝神,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云栎。”
玄霄真君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不带半点烟火气:“大典之上越权出手、动用私刑,损宗门体统。”
“即日起,免去云栎造化阁土堂堂主之职,去戒律堂自领五十雷鞭,闭关思过三十载。”
“掌门!属下……”
云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晃动,眼底满是绝望。
这一罚,不仅是五十雷鞭的皮肉与神魂之苦,更是彻底斩断了他的野心。
要知道,造化阁中,除了常年闭关的阁主与副阁主之外,下设一名首座长老以及“金、木、水、火、土”五堂。
其中,金堂管丹炉丹鼎的炼制维护与阁中戒律,木堂管药材种植、采集与存储。
水堂专注于丹方的研究与改良,火堂负责全宗丹药产出,而土堂,则负责弟子招收、考核与晋升。
云栎如今贵为土堂堂主,其中花费的心思不足以与外人道。
而他之所以投靠首座长老乌渊,其目的,便是等乌渊将来升任副阁主时,通过这层关系,晋升为火堂堂主。
阁主常年闭关,即使出关也是协助宗主与副宗主处理宗门事务,阁内实权基本由副阁主、首座长老以及长老院负责。
火堂,乃是造化阁最核心、也是地位最高的堂口!
宗门上下,上至宗主、下至外门弟子的丹药配给,尽出自火堂之手。
但凡宗门内那些在炼丹一道上有天赋的弟子,谁不想进入火堂?
只要能掌管火堂,不仅能在宗门内建立起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更能坐拥无数珍稀资源。
乌渊,便是由火堂堂主晋升为首座长老的。
云栎在土堂经营多年,这一次在择徒大典上对凌云发难,本就是为了给乌渊递上一份投名状,替乌家出一口恶气,以此换取未来火堂堂主的宝座。
可他万万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能废掉凌云,反而被凌云一指打得吐血受辱。
如今更是惊动了掌门玄霄真君,一句话便免去了他熬了数十年才得来的土堂堂主之职。
不仅失去了身份,还要去戒律堂受那皮开肉绽的五十雷鞭,再闭关思过三十载……
三十年后出关,造化阁早已沧海桑田,哪里还会有他云栎的一席之地?
他苦心筹谋的野心与抱负,在掌门这一道冰冷无情的法旨下,瞬间化为了泡影!
高台之上,云栎、欧阳逸、乃至雄均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虽然雄均与云栎并不对付,但宗主当众免去一名造化阁堂主的职务,无异于在此打自己这个造化阁副阁主的脸。
尽管如此,所有人都在元婴中期的威压下噤若寒蝉,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云栎求情半句。
云栎嘴唇哆嗦着,看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宗主,又看了看站在一侧冷眼旁观的晏清与雷火,心中的绝望与怨毒交错,却最终只能重重叩首,声音干哑:
“属下……领旨,认罚。”
处罚了云栎之后,玄霄真君看向立于高台前方的徐翔。
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清冷的声音响起:
“徐翔。”
“属下在!”徐翔赶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今日择徒大典,你作为主事长老,能守正不阿,恪尽职守,出手护卫宗门法度与试炼弟子,无愧主事之责。”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嘉许,“当赏。”
“赐‘清心涤骨丹’一枚,上品灵石二十枚,以彰其功。”
“多谢掌门!属下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徐翔闻言大喜,赶忙躬身谢恩。
清心涤骨丹乃是洗涤真元、维持心境的圣药,这无疑是对他今日顶住压力、护住凌云的褒奖。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的脸色愈发难看,徐翔受赏,无异于再次告诉了这些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者,尔等失职。
处理完两名长老,玄霄真君高高在上的目光,终于落在下方被燕狂抱在怀中、依然处于昏迷之中的青衫少年身上。
看着嘴角带血、一身傲骨中又带有几分狂傲剑意的凌云,真君微微颔首。
“外门弟子凌云,凭凡骨之姿,于血蜃界百般厮杀,夺得魁首,大振我宗不屈之志。”
“其后面对强权威压,道心如铁,宁折不弯,守住修士傲骨,无愧魁首之名。”
“今赐凌云‘养魂续脉丹’十枚,以疗神魂体魄之创,另赐宗门贡献三万,以彰其节。”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十万贡献点,这等丰厚的奖励,哪怕是内门那些底蕴深厚的天骄,也足以感到眼红。
随后,玄霄真君袖袍一拂,一股浩荡的威压平缓散开,目光垂向场中余下的新晋弟子:
“除魁首凌云外,其余弟子,亦是我万壑坤元宗之栋梁,赐中品灵石百枚,二品丹药三瓶,宗门贡献千点。”
这赏赐虽不如凌云,但也极其丰厚,足以支撑这批新晋弟子在内门站稳脚跟了。
下方的李寒星、韩厥等三十名弟子听闻自己亦有赏赐,纷纷单膝下跪,激昂道:“多谢掌门恩赐!”
紧接着,玄霄真君双袖一拂,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弟子,声音如洪钟大吕般震荡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尔等皆看清楚了。”
“万壑坤元宗立宗数千载,靠的从来不是恃强凌弱的长幼尊卑,亦不是尔虞我诈的派系倾轧,而是百折不挠的修行道心,是门规法度,是一腔不屈的昂扬傲骨!”
“凡我万壑山弟子,不论出身,不论灵根,凡恪守法度、一心向道者,宗门必倾力庇佑,凡凭本事夺得荣誉者,宗门绝不吝啬赏赐!”
“今日凌云以身作则,挺直脊梁,今日之后,望尔等铭记今日之训,修行先修心,修心先树骨!”
这一番震耳欲聋的话,犹如在平地响起一阵惊雷。
“弟子谨遵掌门教诲!定不负宗门所期!”
下方的二十九名弟子被这番激昂言语说得热血沸腾,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李寒星死死握紧拳头,眼眶湿润,高高昂起头颅,乌千刃则是脸色惨白,明灭不定。
修行先修心,修心先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