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噩耗通过有线电传来，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三个月开始后，地上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幸存的居民与士兵开始转入地下。
混凝土的穹顶隔绝了红月，但隔着十米厚的土层，仍能感受到上方兽潮奔腾时的震颤。
上千万人，在这片钢铁与混凝土的墓穴中，沉默地活着，沉默地死去。
曙光之城，地下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各壁垒的小旗一面接一面地被拔下，换上了黑色的标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马修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沙盘上的旗帜微微颤动。
“地面阵地已经守不住了，必须立刻全面转入地下！”
“但地下空间是有限的……”
格里戈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
“粮食、水源、空气流通，这些都有限……”
“就算有女巫工业的供给，也不可能满足全部人的生存。”
“如果所有人都转入地下，一个月之内就会出现大批生存物资断供！”
“但如果……”格里戈沉吟片刻，颤声道：“如果能再消耗掉部分人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格里戈！”
马修从椅子上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格里戈。
“我知道！”格里戈对上马修的目光，毫不避退：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意义！”
“……”
“……”
争论声中，莱茵静静地站在沙盘前，眼眸盯着那片越来越大的黑色区域。
在这三个月中，他已经接连出手过几次，将最关键的几座据点保下。
此时，已经不能再直接出手。
与赫拉深入交流后，他才知道世界意志的排斥并不是针对个体。
而是类似于生理反应，是难以控制的反射行为。
如同人类难以主动压制免疫反应、也很难克制最基本的眨眼和缩手反射。
赫拉已经在尽力包容他的存在了。
莱茵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真血，转身走向指挥室外的走廊。
“继续讨论，我出去透透气。”
走廊里，一个穿着染血军装的年轻军官正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只保温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军官的左眉上方，长着一颗显眼的痣。
正是吉米。
三年过去，他从那个略显拘谨的青年，成长为了六号壁垒的指挥官。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疤痕，左臂在半年前的一场战斗中被凶兽咬断。
等多莉巡回到六号壁垒时，吉米的断臂已经彻底失去活性，无法接合，只能换上一条铝制的简易机械臂。
“大执政……”
吉米看到莱茵，连忙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莱茵摆摆手，示意他放松。
“怎么不在会议上？”
“我……”吉米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灰盐镇。”
吉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您带我们经历的……第一场红月之战。”
莱茵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
第四个月过去了。
地面几乎全部沦陷。
只剩下以曙光之城和晨曦要塞为核心的两大堡垒群，以及零星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大型壁垒。
地下网络成为了最后的生存空间。
城墙坍塌，防线崩溃，许多曾经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修建的地表防线，化作了凶兽的巢穴！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地下，每一条隧道、每一个岔口、每一个通风井，都成为了新的战场。
“它们从c-7区突破了！”
“封锁闸门！快封锁闸门！”
“来不及了！异化者部队，跟我上！”
一群身上长着鳞片、兽耳、利爪的战士从阴影中冲出。
在炮弹难以施展，火力难以发挥的地下，他们的血肉之躯，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为了晨曦！”
长着狼头的异化者战士怒吼一声，扑向一头从通风管道中钻出的凶兽。
利爪撕裂了凶兽的喉咙，但他的腹部也被对方的獠牙洞穿。
鲜血喷涌而出，他摇晃了两下，跪倒在地。
身旁的战友想要扶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别管我……”
他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在凶兽的脖子上！
滚烫的兽血带着魔力涌入他的喉咙，像一团火焰在腹中燃烧！
他的皮毛变得更加坚硬，利爪变得更加锋利，眼中光芒从清明化作嗜血的猩红！
“吼——！”
他站起身，带着愈发狰狞的姿态冲向下一只凶兽！
这样的场景，在地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异化者们在弹尽粮绝时，撕咬凶兽的尸体，吞噬它们的血肉，以魔力补充魔力，用疯狂对抗疯狂。
他们的异化会逐渐失控，直到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最终，被战友含泪处决。
而在风雪中，永冬王庭的神射手连队……全员阵亡。
他们坚守到最后一批弹药耗尽，用刺刀和牙齿与凶兽搏斗到最后一刻。
伤亡的战报如同雪花，漫天飞舞。
…………
第五个月。
晨曦科学院，地下实验室。
一座巨大的装置矗立在实验室中央，周围管线纵横，仪表密布。
科研人员穿着由铅与橡胶制成的长罩衫和防护手套，行色匆匆。
他们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记录数据、调整旋钮。
莱茵站在装置前，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装置由无数根铜管和水晶柱组成。
中央是一颗直径将近两米，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矿石——圣辉之石如今褪去了神圣的光环，被称作白石。
巨型白石前，站着已经成为特殊研究员的原雾月主教——蓝慈。
他穿着与其他人别无二致的防护服，按下一个开关，层层叠叠的白金光纹瞬间布满整个实验场。
“成功了……”
蓝慈的双手微微颤抖，难掩语气中的激动。
“反向循环阵法……成功了！”
“它可以将红月侵蚀世界意志的能量，重新引导回世界本身！”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持续扩大自身的范围，不断增生。”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将红月的魔力彻底析出，净化后返还给世界意志！”
他转过身，看向实验室中的众人。
“我们……成功了！”
“乌拉！！！”
“太好了！！！”
略带疲惫的欢呼声在实验室中响起。
莱茵终于松了口气。
蓝慈却伸手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道：
“但……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