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红杉农场北部凹地亮起一块手机屏。
泥地里横着五个武装壮汉，枪械零件撒了一圈，几十头公山羊还在外圈顶角。
沈旭举着自拍杆，旁边站着佩奇，头上那顶破草帽歪歪扭扭。
直播间刚亮，在线人数像坐火箭。
【？？？】
【我靠我靠我靠！！半夜诈尸开播？】
【主播你终于想起密码了？】
【等会儿，地上那是人吧？】
【这场景不对啊！！主播你家让人突突了？！】
【我看见枪了！！真枪！！】
【报警啊！！】
【报啥警，这是北美农场，警察来了先问羊有没有持枪许可。】
沈旭把镜头往下一压。
偷猎队长趴在泥里，肋骨那边一抽一抽，脸上血泥糊成一团。金牙半截身子卡在水沟边，努力把破裤腿往下拽。瘦子抱着一截树根，脸贴泥，像一张刚从锅底铲下来的饼。医生按着狙击手肩膀，铁匠坐在灌木里，腿边躺着一把弯掉的枪。
镜头扫过去。
直播间直接炸锅。
【卧槽！！】
【这不是摆拍吧？这哥们裤子都快没了啊！！】
【主播你管这个叫农场日常？】
【大半夜开播，第一眼五个雇佣兵，第二眼一群红眼羊，第三眼佩奇像要吃人，我睡意没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沈旭把自拍杆拉回来，冲镜头摆摆手。
“各位夜猫子，晚上好啊。”
佩奇喷了口气。
沈旭低头拍它脑门。
“你也好，临时保安队长。”
佩奇耳朵一竖。
“别飘，工资还没发。”
【保安队长？】
【你家保安队长长獠牙？】
【这猪一看就是有编制的。】
【不是，地上那几个怎么回事？】
【主播你别光聊天啊，那边有人在流血！！】
沈旭转了个镜头，对准泥地里那些散开的装备。
微声冲锋枪、麻醉枪、夜视仪、冷藏箱残片、采样袋、针管、冰袋，还有一个灰色小盒。
“别慌，没死人。”
偷猎队长立刻抬头，声音沙哑。
“没死，但快散架了。”
沈旭镜头往他脸上一怼。
“介绍一下自己？”
队长喉咙滚了滚，看见佩奇低头，立刻改口。
“迷路。”
沈旭笑了笑，镜头缓慢下移，对准他腰间残留的弹匣。
“你这迷路装备挺全。”
队长嘴皮抖了一下。
“非法入侵，携带枪械，准备盗取农场作物和动物样本。我投降，我认罪，我配合调查。”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弹幕密到看不清人。
【？？？】
【哥们你背词这么熟吗？】
【看见猪以后，自首速度都快了。】
【我第一次见偷菜贼自带口供。】
【主播，你家白菜现在要武装押运了？】
【重点是动物样本吧，谁偷猪毛啊？】
沈旭把镜头转向一旁。
金牙还在水沟边哼哼，听见“猪毛”两个字，整个人一哆嗦。
“我们没偷到！！一根都没偷到！！”
佩奇扭头看他。
金牙马上捂住嘴。
“我没喊，我嗓子自己漏风。”
【哈哈哈哈哈他怕猪怕成这样？】
【金牙哥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建议给他打码，主要是裤子。】
【主播，你别老拍人裤子，影响国际观感。】
沈旭把镜头抬高，拍向外圈的羊群。
几十头公山羊在夜色里游荡，羊角撞羊角，咚咚响。几头身上沾着泥和血，却没再冲人，只围着凹地转圈，时不时盯一眼沈旭头顶的草帽。
“至于大家关心的安全问题，我在这里统一解释一下。”
沈旭清了清嗓子。
“红杉农场一直坚持绿色、环保、低碳、纯天然的安保理念。”
弹幕停了停。
【等会儿。】
【这话我怎么听着像诈骗宣传？】
【纯天然安保？是指羊把人顶上天吗？】
【主播你继续编，我爱听。】
沈旭指了指公山羊。
“我们不搞什么高科技防线，也不乱用致命武器。今晚这几位热心网友半夜来农场散步，刚好遇见本地野生动物的自发热情。”
队长满脸血泥，嘴角抽了一下。
“热情得有点过头。”
沈旭低头。
“你有意见？”
队长马上趴回去。
“没有。热情好。热情说明生态好。”
【哈哈哈哈哈哈！！】
【这哥们已经融入农场价值观了。】
【生态好，肋骨不好。】
【我宣布，红杉农场新宣传语：来了就别想站着走。】
沈旭很满意。
“你们看，受害者本人都认可。”
医生在水沟旁举了一下手。
“我们是入侵者，不是受害者。”
沈旭镜头一转。
“这位朋友很有法律素养，等会儿赔偿清单给你单独打九五折。”
医生手顿在半空。
“我能撤回刚才那句话吗？”
“不能。”
【哈哈哈哈医生嘴快损失五个点。】
【主播你这赔偿体系比银行还严。】
【半夜偷菜还要付羊群服务费，我笑不活了。】
瘦子抱着树根，声音飘出来。
“能不能别提羊群服务费了？我现在听见羊，手指头都抽。”
沈旭把镜头怼过去。
“那你来给直播间观众讲讲，你们今晚打算偷什么。”
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队长在旁边咳了一声。
“讲。”
瘦子看了看佩奇，又看了看外圈的公山羊，整个人像让泥封住了脾气。
“白菜，带根土白菜。动物毛发，灰熊毛发优先，野猪体液能拿就拿。湖边视频，十秒片段。还有……还有农场主接触过的泥。”
弹幕直接卡了一瞬。
【？？？？】
【白菜我能理解，猪我也勉强理解，泥是什么鬼？】
【主播现在身价已经到泥都能卖钱了吗？】
【我早就说他不是农场主，他是行走肥料包。】
【笑死，别人粉丝偷签名照，主播黑粉偷鞋底泥。】
沈旭看着弹幕，嘴角一抽。
“行走肥料包那个，房管记一下，明天让你体验一下红杉农场友好禁言。”
【房管呢？地下室幽灵呢？快出来干活！】
【幽灵姐姐应该在笑。】
【别笑了，五角……呸，别挂奇怪官网。】
【主播，暗网上真有悬赏？】
沈旭没正面接这句，镜头落到碎掉的冷藏箱上。
“大家看这个。”
他用鞋尖拨开一只样本袋。
“空袋，针管，冰袋，麻醉剂，还有这个。”
灰色小盒从背包残骸里滚出来，外壳没标志，边角沾泥。
队长立刻补充。
“加密定位器。中间人要求带的，撤离回收用，也可能追踪我们。”
沈旭看向镜头。
“听见没？来偷东西还自带定位。行业真卷，连炮灰都要可回收。”
【炮灰可回收哈哈哈哈！！】
【环保闭环了属于是。】
【暗网老板：你可以死，盒子不能丢。】
【不对啊，这不是说明后面有人盯着吗？】
【主播别玩了，真危险啊。】
沈旭抬起镜头，北风压过草坡，远处红杉林黑成一片。
老约翰站在镜头外，没有入画，只是猎枪的枪管偶尔从边缘掠过。
沈旭没有往那边拍。
“危险当然有，所以今晚开播，就是给某些朋友省点路费。”
他把手机架稳，镜头对准五个偷猎者，又扫过外圈羊群。
“暗网上挂悬赏的，接单的，转发坐标的，倒卖直播截图的，都听好。”
佩奇低低哼了一声。
沈旭按住它脑门，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红杉农场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没有激光炮，没有导弹井，没有什么恐怖基地。”
弹幕刷得飞快。
【有熊麻将桌。】
【有野猪王。】
【有会排队的羊。】
【还有主播这张嘴。】
沈旭点点头。
“对，主要就是菜、猪、羊、熊、树、湖，还有我这个负债农场主。”
他指了指外圈还在刨泥的公山羊。
“防御体系也很朴素。本地野生动物自愿巡逻，发现可疑人员以后，进行热情问候。全程不用枪，不用刀，不用化学武器。”
金牙忍不住抬头。
“它们用角。”
沈旭把镜头一压。
“你还有意见？”
金牙马上闭嘴，把脸埋进泥里。
“角也很环保。”
【哈哈哈哈哈角也很环保！！】
【金牙哥彻底服了。】
【建议红杉农场申请绿色防务认证。】
【纯天然防线，主打一个可再生冲撞。】
沈旭打了个响指。
“这位水友讲得好，可再生冲撞。”
队长听见“冲撞”，脸皮又白了。
“农场主，能不能别再给它们起业务名了？”
“怕什么，你们已经是经典案例了。”
队长嘴角抖了抖。
“我不想经典。”
“晚了。”
沈旭把镜头拉远，五个人的狼狈样全进画面，只避开了脸部正面。
“来，给各位潜在客户展示一下红杉农场夜间服务。”
他指向狙击手。
“这位，负责远程观察，现已失去观察欲望。”
狙击手捂着肩膀，声音虚得像快没电。
“我以后只观察账单。”
沈旭指向金牙。
“这位，负责火力压制，现已压制自己脾气。”
金牙闷声。
“我脾气一直挺好。”
瘦子在旁边小声。
“你刚才骂羊骂得挺脏。”
金牙瞪他。
“那是情绪交流。”
沈旭指向瘦子。
“这位，负责电子支援，现已确认自己黑不掉山羊。”
瘦子抬起泥脸。
“我可以黑冷藏箱。”
沈旭看了眼碎成两半的箱子。
“它已经离线了。”
【哈哈哈哈哈哈！！】
【离线物理意义上的。】
【黑客职业受辱最大一集。】
【山羊没有蓝牙，懂？】
沈旭又指向医生。
“这位，负责麻醉，现已确认麻醉剂对本地热情无效。”
医生有气无力。
“剂量问题。”
铁匠闷声插进来。
“嘴硬问题。”
医生闭嘴。
沈旭最后看向铁匠。
“这位，负责网弹，现在网没了，弹也没了，腿也不太听话。”
铁匠沉默几秒。
“总结准确。”
【这队伍好有综艺感。】
【雇主看见估计血压爆了。】
【暗网：本帖禁止上传翻车视频。】
【主播你这直播一开，他们以后还怎么接单？】
沈旭看着弹幕，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开播啊。”
凹地安静了些。
连水友都像慢了半拍。
沈旭把镜头对准散开的装备，语气不高。
“你们躲在暗网里，把我家菜标价，把我家动物标价，把我农场坐标标价。连湖边十秒视频都能标五万。”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裤腿上的泥。
“现在连我鞋底泥都想偷。”
弹幕开始变少，留下的字更密。
【离谱。】
【真有人买这些？】
【主播停白菜抽奖吧，中奖的人也危险。】
【这已经不是整活了吧。】
沈旭没有接抽奖的事。
“我这个人做生意讲道理。白菜，你们想买，可以走正规渠道，排队，交钱，接受限量，别把观众和普通快递链路卷进去。”
队长趴在泥里，小声补了一句。
“正规渠道比较安全。”
佩奇低头看他。
队长马上改口。
“我没资格建议，我只是活体反面教材。”
【活体反面教材哈哈哈！】
【这哥们觉悟太高了。】
【羊群思想教育成功。】
沈旭继续。
“想偷，想抢，想带枪进来，也行。”
他把镜头慢慢转向外圈。
公山羊群在夜里抬头，红眼一排排亮起，羊角挂着泥和草根。
“下次接待你们的，不一定是吃草的。”
这句话落下，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佩奇像配合似的，抬头喷出一团白气，獠牙在灯光下泛白。
远处红杉林上方，几只猫头鹰无声掠过，影子切过月光，一闪就没。
【我靠……】
【主播别笑了，我有点怕。】
【这才是真恐怖，没开一枪，把五个持枪壮汉弄成这样。】
【暗网的人在看吗？看完记得取消订单。】
【红杉农场：禁止入内。翻译：进来以后按斤赔。】
沈旭低头看了眼队长。
“你们还有什么想对同行说的？”
队长抬起脸，眼睛里全是血丝。
“别来。”
沈旭点点头。
“详细点。”
队长吸了一口气，肋骨抽得他脸皮一抖。
“这农场不是正常农场。白菜不是普通白菜，猪不是普通猪，羊不是普通羊，泥也别碰。尤其别信中间人那句北侧旧水沟能绕开摄像头。”
沈旭挑眉。
“为什么？”
队长嘴角抽动。
“因为能绕开摄像头，绕不开羊。”
【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能做警示牌！！】
【北侧旧水沟：摄像头盲区，山羊主场。】
【笑死我了，暗网攻略更新：禁止走水沟，禁止偷菜，禁止呼吸。】
瘦子突然举手。
“补充一下，别接低价单。十五万五个人分，最后赔到倾家荡产。”
金牙艰难抬头。
“还有，别穿新裤子。”
医生叹气。
“别相信麻醉枪。”
铁匠想了想。
“别骂羊。”
狙击手闭着眼。
“别买限量靴。”
直播间笑疯。
【这小队怎么开始开避坑大会了？】
【红杉农场偷菜失败经验分享。】
【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在农场让羊顶飞那一夜。】
【付费课程，主讲：瘦子老师。】
沈旭也乐了。
“行，今晚教育意义很足。”
队长声音发虚。
“那能不能关了？我怕雇主看见。”
沈旭看向他。
“我开播就是给雇主看的。”
队长嘴唇一抖，闭嘴了。
沈旭把镜头对准灰色定位器。
“安德烈，还有躲后头那些买家，中间人，实验室老板，基金经理，农产品期货赌狗。”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有人在看。”
弹幕瞬间爆开。
【安德烈？】
【名字出来了！！】
【农业寡头那个？】
【主播你这是直接点名啊！！】
【刺激，半夜两点比电影还猛。】
沈旭没有展开，脚尖轻轻碰了碰定位器。
“别急，我不骂人。成年人讲证据，讲赔偿，讲法律流程。”
佩奇哼了一声。
沈旭低头。
“当然，也讲本地动物热情。”
【哈哈哈哈法律流程后面跟羊。】
【主播：先律师函，不行羊师傅上门。】
【羊师傅：包教包会，主要教做人。】
队长小声。
“羊师傅能不能下班？”
沈旭抬手，帽檐稍稍一压。
外圈几头公山羊立刻扭头。
队长整个人贴回泥里。
“我没催，我关心劳动权益。”
沈旭把镜头移开。
“各位看到没有，这就是今晚案例。全程非致命，基本环保，后续该报警报警，该索赔索赔，该起诉起诉。枪械、冷藏箱、定位器、采样工具，全留下做证据。”
他伸出两根手指。
“最后重复两件事。”
直播间弹幕像潮水一样刷过。
沈旭看着镜头。
“第一，红杉农场不是公共菜园。别伸手，伸手必赔。”
他又看向羊群。
“第二，我家防线很纯天然。下一批来之前，把公山羊情绪疏导费写进预算，省得临场崩溃。”
佩奇哼哧一声。
沈旭拍了拍它。
“还有佩奇精神损失费。”
佩奇满意地甩了下尾巴。
【懂了，偷菜成本：白菜二十万，医药费未知，羊群疏导费未知，佩奇精神损失费无限。】
【无限哈哈哈哈！】
【暗网接单者连夜改行送外卖。】
【我刚从暗网论坛回来，悬赏帖炸了！！】
【真的假的？】
【真，接单队伍开始撤了，有人骂中间人隐瞒羊群风险。】
【笑死，隐瞒羊群风险是什么合同条款？】
【我看见有人发帖：红杉农场北线死亡率高，建议取消样本任务。】
沈旭扫到这条，笑了一下。
“死亡率高不准确，别造谣。”
队长趴在泥里，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生不如死率高。”
沈旭点头。
“这个比较严谨。”
【哈哈哈哈哈哈！！】
【官方认证：生不如死率高。】
【暗网今晚睡不着了。】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凌晨两点半，海外、国内、各个时区的夜猫子像闻见瓜的浣熊，全涌了进来。切片已经满天飞，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主播深夜遛猪偶遇武装偷菜团》
《红杉农场纯天然安保，公山羊一夜封神》
《白菜悬赏黑市崩盘，原因竟是羊》
沈旭看见弹幕里有人刷暗网截图，没多讲，只把镜头收回来。
“今晚先播到这儿。后续交给专业人士，我们红杉农场一直遵纪守法。”
金牙在水沟里小声。
“遵纪守法，但羊不懂法。”
沈旭转镜头。
“你还挺会总结。”
金牙立刻捂嘴。
“我梦话。”
【哈哈哈哈哈梦话都怕赔钱。】
【主播别关啊，我想看羊师傅下班。】
【佩奇工资结了吗？】
沈旭低头看佩奇。
“干得不错，半个番茄。”
佩奇眼睛一亮，整头猪都精神了。
队长吓得往后缩。
沈旭拽住麻绳。
“别激动，不是现在吃。你现在这状态吃番茄，直播间今晚得改名灾难片。”
佩奇不满地哼哼。
沈旭抬头冲镜头挥手。
“行了，各位老板，回去睡。想买菜走正规渠道，想偷菜先买保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保险公司不一定接。”
直播间最后一波弹幕刷满屏。
【晚安主播，晚安佩奇，晚安羊师傅。】
【偷菜贼晚安，祝你们明天还能坐起来。】
【红杉农场，真禁区。】
【暗网今晚改名暗羊吧。】
沈旭笑着关掉直播。
屏幕黑下去前，镜头最后扫过北部凹地。
泥地、枪械、破冷藏箱、灰色定位器、趴成一排的偷猎者，还有外圈慢慢散开的公山羊。
......
几百公里外，一座顶层公寓没有开灯。
整面墙的巨型屏幕停在直播切片最后一帧。
红杉农场北部凹地里，沈旭拎着破草帽，佩奇站在他身边，羊群像一圈会移动的黑影。
屏幕前的男人体格像熊，手里捏着一只玻璃杯。
杯壁咔的一声裂开。
鲜红的酒顺着指缝滴到地毯上。
男人盯着画面里那颗碎掉的变异白菜叶，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沈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