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意舟,你怎么会在我家?!”沈若绵差点失声叫出来,慌忙关上储物间的门,“你吓死我了——怎么进来的?”
“溜进来的。”范意舟压低声音,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伯母刚才拿外卖,门没关严……我就想来找小柔,没别的。”
“今天爷爷奶奶过来,你挑什么时候不好,非挑今天?”沈若绵简直无语。
“我跟小柔说好了的,今天要正式向家人公开。”范意舟语气里带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无畏,“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
“什么?”沈若绵一怔,心里不由感叹现在年轻人的大胆,“既然要堂堂正正,那就该大大方方进去说,躲在这儿算什么?”
“我也这么想……可我怕吓到爷爷奶奶,他们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年纪也大了。”范意舟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有点怕小柔的爸爸,还有她继母。”
“说来说去,还是没胆过去。”沈若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行吧,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去叫小柔。”
“谢谢姐姐!”范意舟连忙点头。
沈若绵回到餐厅时,桌上六人正一边用着粤式早茶,一边闲话家常。气氛融洽,不知谁先起的头,大家都换上了鹿海方言,乡音绕耳,格外亲切。
“还是家乡的菜合胃口。”谢母细细品味着碗中的虾爆鳝面,眉眼舒展,“虾要活河虾,肉才紧实;鳝鱼得现杀现做,那叫一个鲜。毛毛菜、冬笋、笃菜垫底,面条选细的,入口要滑——在美国哪吃得到这么地道的?材料都凑不齐,想做也做不出那个味儿。”
“妈,您和爸回来这些天,我和谢默天天陪你们去吃地道的。”母亲接过话,笑容殷切,“您要是想下厨,我也愿意跟着学,给您打下手。”
“是啊妈,小兰做饭可好吃了。”谢默转过脸,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的女友身上,顺手将剥好的蟹黄蟹膏递到她嘴边,“我跟她在一起之后,嘴都被养刁了。”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没说话。自己从小富养到大的儿子,如今却对一个年长他许多的女人这般呵护,心里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沈若绵刚坐下,母亲就抬眼看了过来:“去储物间那么久,做什么呢?”
“不好意思,收拾了点旧东西。”沈若绵笑笑,目光投向正低头吃肠粉的谢语柔,“小柔,我那儿有样东西,你现在去看看?保证惊喜。”
“什么呀?”谢语柔没太在意,“等我吃完再去吧。”
“现在就去。”沈若绵笑意深了些,“不去的话,可能会后悔哦。”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谢默疑惑,“我也去看看?”
“不用!”沈若绵声音忽然扬高,又立即压下来,“……小柔一个人去就行。是给她的惊喜,得她自己面对。”
“好吧姐姐。”谢语柔觉察出她话里有话,擦了擦手起身,“那我很快回来。”
谢语柔离开后,餐桌上的低语又窸窣响起。母亲盯着沈若绵,压低声音问:“你在搞什么?不是答应我不惹出‘沈若绵式幺蛾子’吗?”
沈若绵望着母亲焦虑中带着怒意的脸,思绪忽然被扯回三年前——前夫顾见山带着女儿多莉消失的前一天。
“姿兰,你冷静点。”那时父亲赶来劝。
“你女儿从来就没让我省心过,我怎么冷静?!”母亲的声音尖利地刺进耳膜。
沈若绵忍无可忍:“爸,你让我妈别说了!”
“若绵是想和见山复婚,我们好好跟她分析利弊就行。”父亲向来温和,“吼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受。”
“若绵,你先回房,这儿交给我。”
沈若绵转身摔上了门。
“你什么态度?!我们是你的下人吗?!”母亲冲着门喊,“再给我们脸色看,你试试!”
……
“沈若绵,停。”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那些了,都过去了。”
她抬起眼,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对话——听点别的,时间会过得快些。
“赵老师。”谢母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你和我儿子在一起,也十二年了。说实话,我跟他爸,还有他姐姐,起初都很意外。毕竟你曾经是他的班主任,又大他十八岁——这年龄差,做他母亲都够了。这种事,不多见。”
她顿了顿,目光静静地落在母亲脸上。
“我们劝过谢默,让他想清楚。他离过婚,工作也不稳定,还带着孩子,再找伴得慎重。可他铁了心,非你不可。”谢母语气不急不缓,“这事,你怎么看?”
是在逼母亲表态了。沈若绵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兴味——曾经的学生成了恋人,学生的父母俨然成了“婆家”。这样的小说般的情节,母亲会怎么接?
“爸、妈,我明白,我和谢默在一起,你们很难放心。”母亲迎上谢母的目光,声音很轻,却清晰,“但谢默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他体贴、温柔,懂得疼人,和他在一起,我心里特别踏实。”
她看向身旁的谢默,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选择我,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愿意照顾这个家,好好和他过日子,也会把小柔当作自己的孩子疼。”
母亲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
“如果有一天谢默后悔了,他随时可以离开。我年纪比他大这么多,他将来……还能去找更年轻的。”
“我不会后悔。”谢默立刻开口,手臂环过母亲的肩,目光认真地看着父母,“这辈子我就认定小兰了。除了她,我谁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