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黍短暂的人生中，甜蜜的味道是弥足珍贵且稀少的，饴糖是麦芽制作而成，比粮食要贵得多，对于一天只吃两顿饭的黔首来说，还是有些奢侈了。
麦芽糖不只是要消耗粮食，还要消耗珍贵的柴火，加上人工，甚至能比得上肉类的价格。
她小口小口地舔着难得的麦芽糖，眼睛笑成了两轮月牙，就连不太健康的黄色皮肤都亮了不少。
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女，就算是底子再好，风吹日晒之下也早就不成样子了。
细妹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李长青手里拿着一罐饴糖，还在继续投喂黍，她过去就想拿过来，这可是稀罕东西，得省着吃才行。
李长青看她出来了，把手里做好的递给她：“母亲也吃一些吧。”
细妹有些不太好意思，可这些年确实馋了，犹豫地接过，放在嘴里，明明很是喜欢，却说。
“少吃点，吃多了烂牙，你怎么不吃啊？”
她舍不得吃麦芽糖，只是稍微舔了舔就吐出来说：“等会你阿父回来，给他吃吧，他也许久没吃过。”
李长青看向她手里的罐子：“那不是还有吗?”
细妹转身，本能地还是想把这个宝贵的东西藏起来，就像是贮藏过冬粮食的松鼠一样，她的记忆里靠天吃饭的日子太不稳定，必须要多多的囤积食物才行。
“那不得省着点吃嘛，常言道吃饧，十顿喝汤，日子不过了？”
李长青很是无奈，细妹走了两步，停下脚步说：“等会你大父回来，你给他也做一根，省的人家说我小器。”
李长青摇了摇头，母亲并非吝啬，只是漫长的贫困生活让她本能地节省每一点的口粮而已。
下午就要去锄地了，肯定是要提前把铁锄弄好的，只是一时半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借口拿出来。
现代的锄头说是铁的，其实是钢的，甚至大部分就是废旧的弹簧钢冲出来的，在钢铁极其稀缺的时代，这种钢制的锄头堪称是神兵利刃一般的存在。
可他太珍贵了，这不是一点猪油、一点盐、一点饴糖，这是真正的奢侈品，就算是整个大秦能掏出来类似品质的铁器，也只有有数的用陨石打造的神兵了。
没有高炉和转炉的情况下，凭借落后的渗碳、炒钢技术和人力搞出那么一点钢铁，标号也低得可怜，充其量也就是10-20的标号，而现代钢铁标号最低都有40，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长青愁得直挠头，一方面他不想用那铁皮的锄头，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钢锄，那太亮了，一拿出来太阳底下退火的亮蓝色直接就能成为整个村最靓的仔。
这玩意要是拿出来，明天沛县铁官就得派人来查，私藏来路不明的精钢，在秦法可是重罪来着，秦法不禁止民间用铁器，但禁止私人私自开山冶炼。
这些东西上边没有用钢印打上铸造地点、铸造人，那就是黑货，被抓了难免被罚。
可问题是他想买一把铁锄，那也是买不到的，拼夕夕上的锄头全都是这种量产货，就算是想买到秦代这种劣质产品也很难，钢铁厂商根本不敢产这种劣质货，只能定制。
唯一的办法就是做旧，让他变得能拿出来用，怎么做旧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埋在茅坑里，让充满腐蚀性的混合物腐蚀表面的退火层，当然了，这就得好几天时间了，还得用劣质产品。
想通了这一点，李长青到屋里拿了几根麻绳，把锄头和铁锹拿出来，绑好之后沉进了坑里，因为表面太大了，还得拿棍子戳进去才行。
又把麻绳拴在不起眼的地方，用土把麻绳埋了起来，这样过个几天他就能拿出已经做旧的铁器用了。
这还不行第二步：取出后用灶灰和黏土混合涂抹，再经火烤，模拟秦代铸铁柔化工艺留下的氧化层。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还得用石块在锄头刃部砸出几个缺口，再用粗砂岩打磨，伪造出长期使用痕迹，这样就能把这玩意洗白了。
石看着李长青把东西放进了坑里，对他说：“你这办法太糙了，做不好的。”
李长青吓得一哆嗦：“啊？您.....”
石眯着眼睛：“不就是倒卖军械嘛，多大点事情啊，乃公当年连甲胄都倒卖过，拿出来吧，这样做太慢了，还就能蚀面上一层。”
李长青愕然，显然石这是把他当成给刘邦干脏活的了，不过心里腹诽，自己这位爷爷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淳朴啊。
李长青在石的注视下拿了出来，石用土擦干净一把锄头，他怎么看这么不对劲，锻打的痕迹呢？难不成是天然形成的？
此时，现代冲压技术给这个老兵油子狠狠的上了一课，给了他一点小小的现代工业震撼。
在锄头上他完全找不到任何的锻打痕迹，那不扯淡嘛，这就是一体冲压出来的，你想要锻打痕迹，那得加钱。
看着这个一体成型表面还有亮蓝色的锄头，他彻底懵了，他以为自己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可今天还真的见到了。
他用手摸了摸刃口边缘，没有一点的毛刺，甚至就连不是刃口的地方，也没有毛刺，屈指一弹，当~~~~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显然是上好的精钢。
李长青憋着笑，什么百炼钢、千炼铁都干不过我的弹簧钢，他这下子算是找回场子了，我堂堂一个穿越者还能被你一个土鳖看不起了？
石顾不得藏，把两把铁锹和两把铁锄都弄干净，摩挲着这四件铁器，眼睛里都是贪婪，他不是纯粹的升斗小民，他是刀山火海滚出来，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抬起眼睛，死死盯着李长青：“我也不问你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青这下就放心了，石是聪明人，不会问自己从哪里弄来的，只会问怎么分配。
“我拿出来，自然是要给家里用的，怎么分，那就看大父的意思了。”
石的面容很快就变得柔和了，又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人，似乎刚刚那个老兵油子不存在一样。
“那便好，我在的时候这些东西，也要给你叔伯用一下，要是我死了，那便不给他们用也行，说到底他们也是我儿，总不好厚此薄彼。”
李长青拿出这些东西纯粹就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只要证明自己可以卖东西，就算是卖点小米，也能让自己过得很舒服，没必要为了这点小钱闹家庭矛盾。
“我这两天与刘亭长交好，您看......”
石自然明白他的想法：“那就去吧，收了这么大的好处，我也不好说什么，就是小心些，见势不妙就跑，莫把性命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