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泠下班回家,发现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两个。林爸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屏幕上是林泠的直播回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了App,还注册了个账号,用户名是一串系统自动生成的乱码。林泠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还给视频点了个赞。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直播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学会的。”林爸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那个瘦水肥水的区别,你再给我讲一遍,我没听明白。”

林泠把包放下,坐到沙发上,用茶几上的茶杯和遥控器当道具,把瘦水肥水的判断方法重新讲了一遍。林爸听完点了点头,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两分钟,然后起身去厨房盛饭。

这件事之后的几天里,林泠发现身边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在做直播。坐他对面的同事周一午休时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个钓鱼的号叫小林”,说周末在家刷视频,平台给他推了一个讲盛夏钓鱼的片段,点进去发现主播声音很耳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他。隔壁部门的女同事在茶水间碰到他,说她爸也钓鱼,退休之后每天早上去公园钓,让他推荐一款适合老年人用的窝料。林泠想了想,把老陈摊位上那款基础酒米的名字写给她,叮嘱了一句“让你爸别打重窝,夏天鱼胃口小”。

周四晚上,张磊在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全是直播后台数据截图。在线人数峰值比前两次直播翻了一倍多,粉丝数在几天内涨到了将近一万,评论区有人在讨论夏天饵料配方,还有人在争辩回水湾和深水潭哪个钓点更适合盛夏出钓。一条评论被点赞了几百次——“这主播是来钓鱼的,顺带开个直播,跟那些只会喊‘老铁666’的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另一个人回他:“建议去看看这个主播在固城湖比赛那段的回放,全程没喊过‘老铁’,闷声上了条五斤的青鱼。”

老周在群里艾特林泠:“有人说你是钓鱼界的一股清流。”张磊接了一句:“清流这个定位不错,继续保持,别学那些带货的。”陈浩难得打了超过十个字:“下期能讲讲夏天钓鲤鱼的选位吗?我家楼下公园湖里有几条老鲤鱼,夏天从来不开口。”林泠回了个“可以,下期安排”,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知了叫得正响。

周六凌晨四点半,林泠到了西郊湿地。这次不是去训练,就是单纯钓鱼。装备带得很简单——一根新竿子,一袋饵料,一个马扎。老竹竿也带了,但放在盒子里没拿出来。

张磊、老周、陈浩已经到了。张磊在停车场支了个折叠桌,上面摆着保温箱和几杯豆浆,看到林泠下车就举着一杯豆浆晃了晃:“第一次正式直播大获成功,得庆祝一下。虽然这庆祝方式是凌晨四点半在停车场喝豆浆,但仪式感要有。”林泠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林妈煮的豆浆也差不多是这个火候。

“严叔呢?”张磊左右看了看,“你把人家私藏钓点曝光了,他今天不会拿竹竿抽你吧?”

“他说今天不来,去镇上修电动车。”林泠把杯子放下。

四个人拎着装备往芦苇荡深处走,一路聊着直播之后的各种琐事。张磊说公司有个同事看了直播之后周末专门跑到白马河试了林泠说的夏天版饵料配方,结果上了条三斤的鲤鱼,周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工位前面道谢。老周说他表弟在石家庄上大学,宿舍四个人看了直播之后集体跑去了当地一个水库,结果四个人加起来空军,回来之后发消息骂他“你朋友视频里讲得挺靠谱怎么我们上鱼全靠天意”,他回了一句“人家研究的是自己的水质,你拿他的结论往石家庄的水库里套,你不空军谁空军”。林泠听完说老周理解得挺到位,饵料配方没有通用的,只有通用的判断逻辑。

到了深水潭,水面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层深绿色的光。潭面平静如镜,只有偶尔冒出的几个气泡提示水下还有鱼在活动。盛夏的窗口期短而准时,四个人各自找了钓位散开。

林泠支好马扎,没有带手机支架。今天他只想安安静静钓一次鱼,不直播,不记录,不测试——就是钓鱼本身,跟最开始被张磊拉到城郊小河时一样。饵料用的是夏天版发酵豆粕粉,上周测过的配方,不用再调整。调漂用的还是调平水钓一目,回水湾练出来的钝口钓法,在深水潭同样适用。第一竿抛下去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浮漂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慢上顶半目。提竿,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鳞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摘钩的时候想起一件事——现在自己摘钩会下意识地用食指顶钩柄,这个手法是严世和在芦苇丛里教他的。竹竿摘钩用食指顶,碳素竿也用食指顶,因为习惯了,改不掉了。现在他那根新竿子握在手里已经不像外来物了,竿身的每一段在什么位置发力、控鱼的时候要把角度封到多少度才刚好不让鱼钻草——这些东西已经不是脑子里需要调取的数据了,变成了手自己知道的事。

七点左右窗口期开了,张磊那边的鱼口也密了起来。他用的饵料是老陈摊位上买的A版干粉预混料,说上周在林泠直播间听他说了一句盛夏鱼口偏酸,就自己在家往饵料里加了几滴醋,结果酸度调高了,第一条鱼在窝子里转了两圈愣是没咬钩,又把醋的比例减了一半才调对。老周远远喊了一句“你连醋都带出来了”,张磊喊回去“跟林泠学的,天热鱼吃酸”。

陈浩在最远的那个钓位蹲着,他的漂相一直很安静,但他不急。陈浩钓鱼的风格跟他说话的风格一样——闷声不响,但一旦开口就是实在东西。八点左右他的浮漂突然沉了,提竿上来一条半斤多的鲫鱼,是今天四个人里最大的一条。

十点过后气温上来了,窗口期准时关闭。四个人收了竿聚在树荫下,把鱼获倒出来比了一下。数量都差不多,但陈浩那条半斤的鲫鱼拿了单尾最重。张磊从保温箱里掏出几罐冰可乐扔给各人,自己拉开一罐喝了一大口,然后忽然安静了一拍。

“你们发现没有,”他说,“咱们上一次四个人一起出来钓鱼是什么时候?”

老周想了想:“秋天,西郊湿地,芦苇荡连杆鲫鳊。林泠那天破了个人纪录,二十六斤七两。”

“快一年了。”张磊看着手里那罐可乐,“这一年林泠干了些啥——冬天在白马河暗沟测冬鲫,春天跑牛头山验证迁移路线,四月份在固城湖拿了个比赛第一,五月份跟严叔在西郊湿地把四个钓点测了个底朝天。端午跟我们烧烤,上周第一次正式直播,今天把我们都叫出来一起钓。以前他刚开始钓鱼的时候,是我们带他去小河,教他调漂,告诉他怎么看鱼星。现在反过来了——我们用的是他调的饵料,学的是他总结的水质判断方法,去的是他发现的私藏钓点。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慢慢说了一句:“你以前钓到鱼只会喊‘老周快来看这个有多大’,现在你钓到鱼会分析窗口期时长和溶氧关系。这就是进步。林泠没刻意教你,但你跟着他钓了一年,耳濡目染学会的东西比你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陈浩难得接了句话:“钓鱼本来就是这样。有本事的人带一段,带完了自己走,走远了再回来拉别人一把。”

林泠坐在树荫下听着他们聊,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罐子在手里捏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从城郊小河到白马河,从牛头山到固城湖,从西郊湿地的小镜潭到深水潭、水道、回水湾、废弃鱼塘——他走了大半个江城的水域,回过头来发现,最初把他带进这个坑的人还坐在他旁边。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林泠把鱼护里最大的两条鲫鱼拎进厨房,鲫鱼清蒸,两面开花刀,肚子里塞姜片葱结,铺几片火腿,大火蒸八分钟。出锅之后把蒸出来的汤汁倒回锅里勾了个薄芡,浇回鱼身上,再撒上一把葱花。端上桌的时候林妈从阳台探进头来,问他今天没直播。他说今天休息,跟张磊他们一起钓的。林妈问就是当初拉他去小河钓鱼的那个张磊,他说对,还有老周和陈浩。林妈说那不叫休息,跟朋友一起钓是另外一种钓法——一个人钓是充电,一群人钓也是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