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六早上,林泠没有设闹钟,但还是六点刚过就醒了。生物钟这东西一旦形成,比任何闹钟都精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阳台上透气。推开阳台门的瞬间,一股闷热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像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裹在脸上。栏杆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手指抹过去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昨晚大概又下了点小雨,地面还是湿的,花盆里的泥土表面泛着深褐色的湿润光泽。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上周当伴郎时被化妆师扫过散粉的皮肤早就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今天不用赶时间,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刷牙的时候多刷了一分钟,把每颗牙的缝隙都仔细清理了一遍。

林妈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煎荷包蛋。平底锅里的油烧热了,鸡蛋打下去刺啦一声,蛋清在滚油里迅速从透明变成白色,边缘凝成一层金黄色的焦脆边。灶台上放着一小锅煮好的小米粥,粥面上凝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她说今天周六在家还是?他说上周听张磊说城东新开了一个钓场,收费三十块,今天去试试。林妈把荷包蛋铲进盘子里,说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他说不一定。

吃完早饭他把上周整理好的清河夜间数据文档保存备份,关上电脑。然后走到鞋柜旁边开始挑装备。城东那个钓场是张磊上周在钓友群里发的定位,说是新开的综合性垂钓园,水面大概十几亩,分鲫鱼池和混养池两个塘,收费一天三十块,不限竿但限竿长——最长只能用五米四。这个规则显然是针对黑坑老手的,长竿在竞技塘里优势太大,限竿是为了保证公平性。他把六米三的长竿从竿包里拿出来放在鞋柜旁边,只带了一根五米四的综合竿和一根四米五的备用竿。线组盒里挑了两副三号主线配二号子线,钩子是五号伊势尼。漂盒里装了那支校准过的一点五克枣核漂和一支吃铅两克的短脚长身漂,后者是备用。饵料带了两包——一包腥香型商品饵,一包是之前秘制饵料。窝料是上次拌好没用完的碎玉米麦粒混合料,在冰箱冷藏室里放了一周,发酵程度刚好,打开密封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酸甜味。折叠水桶、抄网头、手机支架、保温杯、偏光镜,全部装进装备包里。装备不重,比去清河轻了将近一半。

钓场在城东新开发区边上,导航显示大概半个小时车程。

钓场的位置比他预期的好找。从主路拐进一条新修的辅路,开大概八百米就能看到路边的指示牌——蓝底白字,写着“城东垂钓园”,箭头指向右边一条碎石路。碎石路是新铺的,石子还是棱角分明的青灰色,没有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圆润痕迹,说明这个钓场确实刚开不久。路两侧是新栽的柳树苗,树干细得像手腕,支撑的竹竿还没拆掉,树根周围的泥土被水浇得湿漉漉的。柳树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用铁丝网围成了两个区域,每个区域大概六七亩水面。

停车区是碎石铺的简易场地,已经停了四五辆车。一辆白色的SUV、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两辆皮卡,还有一辆面包车。面包车的后门开着,里面塞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鱼护包和折叠椅。林泠把车停好,推开车门,闷热的空气裹着水草的腥味和新鲜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钓场入口处搭了一个简易的铁皮棚子,棚子下面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本收据、一个微信收款码立牌和一盒零钱。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正拿一个搪瓷茶缸喝茶。他就是钓场老板,姓吴,本地人,以前在外地做建材生意,去年回来承包了这片洼地改成了垂钓园。

林泠走过去,扫了微信付了三十块。吴老板撕了张收据递给他,顺手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张打印的钓场规则——鲫鱼池限竿三米六,混养池限竿五米四,禁红虫禁打窝笼,鱼获可带走也可回鱼,回鱼价鲫鱼三块一斤、鲤鱼两块五一斤。林泠把规则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胸袋里。吴老板说混养池东边靠柳树那一排出鱼好,早上刚放了三百斤新鱼,开口应该不错。他说了声谢谢,背着装备包往混养池走。

混养池的水面大概八亩左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中间偏东的位置有一个小型增氧机,正在噗噗地往水面上翻着白色的水花。增氧机周围的水面有明显的波纹扩散,但靠近岸边的地方水流很平缓。池边是水泥硬化过的钓位,每隔三米一个,用黄色油漆标了编号。东岸靠柳树那一排已经坐了三个人,还有几个钓位空着。对岸也有人,大概两三个,身影在闷热的雾气里有点模糊。水色偏绿偏肥,透明度大概半米左右,水面上的浮萍被风吹得聚在西岸一角,暗绿色的叶片叠在一起,在微波里轻轻起伏。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的声音从增氧机方向传来,溅起的水花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脆。

林泠没有急着选钓位。他沿着池边慢慢走了一圈,边走边观察水面。东岸柳树下的几个钓位确实有优势——柳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水面在树荫下颜色更暗更沉静,鱼群在高温闷热天会优先选择有遮蔽的区域停留。但他不想挤在那几个人旁边,太近了抛竿空间受限。他走到南岸偏西的位置,选了一个比较清静的钓位。这里水泥钓位上用黄漆标着“南-11”的编号,距离两侧最近的钓友都有四五米远,抛竿空间充裕。钓位正前方的水面上有几串细密的气泡正在缓慢移动——小米粒大小,三到五颗一组,排列紧密,位置固定,每隔几秒冒一串。标准的鲫鱼泡。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水体温热,大概二十度出头,比白马河同期的水温高了三四度。增氧机开着,水面有微弱的流动,钓位附近的水流速度目测在零点一米每秒以下,基本算是静水。水底的情况看不到,但从水泥钓位延伸出去的坡度来判断,应该是缓坡沙底——这种人工塘的池底在建设时通常会用推土机压实,铺一层沙土和少量黏土混合的底料,不会像野塘那样有厚层淤泥。

选定钓位之后他把装备放下来,但没有马上急着下竿。先拿出手机支架架好,调整好角度,镜头能覆盖他面前的扇形水域和侧后方的柳树景观。然后打开直播。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时间还早,在线人数慢慢涨到四五百人。弹幕的内容比平时更放松——周六早上的观众大多是在被窝里赖床的上班族,或者是已经到河边正在等鱼口顺便看直播的钓友。

“泠哥今天不野钓了?”

“黑坑,泠哥这是要盘老板吗”

“环境看着不错,新开的?”

“泠哥今天带什么饵料?”

林泠把饵料从装备包里拿出来,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腥香型商品饵和秘制饵料。他说新鱼刚放下去不到两天,加上今天天气闷热气压偏低,鱼群的应激期还没完全过去,开口应该偏轻偏慢。腥香味型在高温天扩散快,两步走——先用商品饵做高频抛竿做窝,把鱼群吸引过来;等窝里有鱼星之后再换秘制饵料精准守钓,开口不好就多等几竿。

他先把五米四综合竿抽出来,竿梢导环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摸上去有点黏手。测底用的是快速测底法——挂上铅皮不带漂,抛到钓位正前方大概八米的位置。铅坠触底的速度很快,不到两秒就到底了,水深大概一米六。触底的手感偏硬,没有淤泥吸附感,是沙土硬底。又往左右各测了两个点,水深变化不大,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五之间,水底坡度平缓,没有明显的高低断层。人工塘的地形比野河简单得多,测完三个点就能判断整体走势。

商品饵开好之后他站起来侧身抛竿,竿梢画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饵料落在八米外的水面上,落水声轻而清脆。浮漂是一点五克枣核漂,翻身立稳,红色的漂尾在偏绿的水面上露出两目,稳定性不错。他开始做高频抛竿——每竿不等鱼口,浮漂立稳后停留大概十几秒就收回来重新抛。连续抛了七八竿之后,窝点周围的鲫鱼泡明显多了起来,气泡的排列更密集,冒泡的频率也加快了。

第九竿他没有急着收。浮漂立稳之后等了大概两分钟,漂尾极其缓慢地往下沉了半目——动作很轻很慢,不是干脆的下沉,而是一种带着试探感的缓慢压入。闷热低压天气下鱼口的典型特征,鱼群有觅食意愿但活性不高,含饵的动作拖泥带水。他等了大概三秒,漂尾又往下沉了小半目,然后开始往左侧缓缓平移。提竿,竿梢弯下去一个小小的弧度,拉力不大但节奏清晰。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脱水而出,鱼鳞在闷热天光下泛着偏暗的银灰色,鱼体微温。摘钩的时候注意到鱼嘴边缘有极细的红色擦痕——新鱼在运输过程中被鱼护摩擦留下的痕迹,说明确实是刚放不久的。

弹幕飘过来——“开竿鱼!”“泠哥盘老板之路正式开启”“这鲫鱼看着不小”“新鱼开口果然快”。

他把鱼放回水里,重新挂饵抛竿。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上鱼节奏稳得像是用节拍器校准过——每七八分钟一条,全部是鲫鱼,个体在三两到半斤之间,偶尔上来一条六两左右的,鳞片完整,活性不错。几条大个体的挣扎力道很足,在竿梢下连续甩了好几次头才被拉出水面。偏高的水温和增氧机持续运转让水里的溶氧保持在相对充裕的水平,新鱼的觅食意愿虽然被闷热天气压了一部分,但整体状态比他预期的要好。九点过后太阳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小片阳光,水面上的反光亮了一点,增氧机噗噗的水花声里混进了远处知了刚起了个头的鸣叫。鱼口没有明显变化,仍然保持着七八分钟一条的节奏。

十点整他收回竿子,换上秘制饵料,入水后的溶解速度比商品饵慢,气味扩散更持久,适合等那些在窝边徘徊、不轻易咬商品饵的滑鱼。换之后上鱼节奏明显变慢了,从七八分钟一条拉长到十几分钟一条,但鱼的个体明显变大——连上了两条半斤以上的大鲫鱼和一条一斤半左右的鲤鱼。鲤鱼咬钩的时候浮漂没有犹豫,直接往下沉了两目多,提竿的瞬间竿梢猛地弯到第三节,水下的拉力沉重而持续。鲤鱼在增氧机方向冲了一次,线被拉出去将近五米,绕线轮的卸力轻轻响了两声,然后鱼势就弱了。拉上来之后发现这条鲤鱼的鳞片颜色偏深,鳃盖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光泽,体态健康,力气比同等体型的野河鲤鱼大了将近一半——长期在增氧机搅动的高溶氧水体里生长的鱼,肌肉爆发力确实更强。

弹幕在鲤鱼上钩的时候炸了一波。“泠哥切回秘制饵料就上鲤子了!”“这条可以!”“三十块的塘能上这么大个的,老板要亏了。”

十一点过后阳光越来越烈,闷热感比早上更重了,水面反光已经亮到不戴偏光镜就完全看不清漂尾的程度。他把偏光镜拉下来,又调整了一下遮阳帽的角度。鱼口开始变稀,从十几分钟一条拉长到将近半小时一条。十一点半他收了竿。最终鱼获:鲫鱼大概二十多条,鲤鱼一条,总重估摸着十几斤。

弹幕里有人刷“泠哥你是不是把老板盘了”,有人问“今天这么多鱼要不要回给老板”。林泠拎着鱼护去铁皮棚子找吴老板。他把鱼护放在磅秤旁边,吴老板从棚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鱼护里的鱼,他把鱼分类过秤,鲫鱼按三块一斤算,鲤鱼按两块五一斤,计算器按了几下,说一共能给到四十二块回鱼款。林泠点了点头,把回鱼款收了。吴老板数钱的时候说下次再来,他说好。

收拾装备的时候他把竿子拆开擦干净,每一节都对着光检查了一遍。混养池的水质偏肥,竿身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绿色水膜,是水中藻类在竿身表面的短暂附着,用湿布一抹就掉了。漂盒里的浮漂用纸巾擦干漂身上的水珠,放回卡槽里。饵料盒里蚯蚓膏还剩大半管,密封好放回冷藏隔层。手机支架上的防水罩取下来,镜头在闷热光线里还算通透,没有起雾。所有装备整理完毕之后他背起装备包往停车区走。路过鲫鱼池的时候看了一眼,那边上座率更高,几乎每个钓位都坐了人,浮漂在水面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回到车上他把装备包放进后备箱,发动引擎,摇下车窗。闷热的河风灌进来,混着钓场特有的水草腥和新鲜泥土味。碎石路上的青灰色石子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轮胎碾过去的时候石子相互挤压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他把车驶出钓场,后视镜里吴老板的铁皮棚子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柳树苗后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半了。他把装备包放在鞋柜旁边,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林妈从客厅探出头来问钓得怎么样,他说还行,三十块的塘上了十几斤鱼,老板给了四十二块回鱼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