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三个月。”
会议室里没了杂声。
陈锋指腹搭在旅行包拉链上,心里那杆秤落了地。
来早了,飞鸟不会割股份。
来晚了,外边的钱一进场,二十万连门缝都挤不进去。
现在正好。
公司有用户,有产品,缺的是续命钱。
陈锋拉开旅行包,取出投资计划书,拍到桌面中央。
“二十万。”
马总翻文件的手停了半拍。
张总先抬头。
“二十万现金?”
“对。”
“你要多少股份?”
“百分之五。”
张总把笔往桌上一放。
“不可能。”
陈锋没收回计划书。
“哪里不可能?”
“二十万换百分之五,公司估值才四百万。”
“现在有人按更高估值给你们打钱吗?”
“公司用户已经破百万。”
“账面还在亏。”
“用户涨得快。”
“服务器烧钱也快。”
张总脸皮绷住。
“陈老板,投资不能趁人缺钱就咬肉。”
“我咬什么肉?”
陈锋盯着他。
“你们缺钱,我带钱来。你们缺渠道,我带渠道来。条件谈不拢,协议放桌上,谁逼你们签字了?”
张总喉结滚了一下,后面的话没吐出来。
马总掌心按住桌沿。
“先说附加条件。”
“锋芒所有直营店,q聊设为默认安装软件。”
“就三家直营店?”
“还有联盟店。”
“能保证多少台机器?”
“第一阶段不少于五百台,后面跟着门店扩张往上加。”
张总指尖搓着纸角。
“你刚才说直营店只有二百多台。”
“联盟店不是摆设。”
“联盟老板独立经营。”
“他们拿锋芒采购价,用锋芒会员系统,就得按锋芒的软件标准办事。”
“推广没效果呢?”
“七天新增六千三百人的表格,你们已经看过。”
“一个城市代表不了整个北方。”
“所以我没张嘴给你们画一百座城市。”
陈锋把计划书翻到第二页,纸页擦过桌面,声音发脆。
“二十万现金,五百台机器起步,每台桌面放q聊入口,网管教用户注册,新增数据按月报给飞鸟。”
马总问。
“推广费用谁出?”
“免费上机时间,锋芒承担。”
“软件升级呢?”
“飞鸟给安装包,锋芒统一更新。”
“用户反馈怎么走?”
“门店收集,一周整理一次,直接交给你们。”
张总重新翻计划书。
“你还要信息知情权?”
“我拿股份,当然要知道公司怎么活。”
“但你不参与日常管理?”
“不参与。”
“产品方向也不插手?”
“技术和产品听你们的,渠道推广听我的。”
马总抬眼。
“下一轮融资,你的股份会被稀释。”
“按协议办。”
“你接受?”
“接受。”
“公司要是失败,二十万一分拿不回去。”
“投资本来就会亏。”
“你不怕?”
“怕能让服务器少烧钱?”
陈锋指向桌上的推广表。
“我不是来刮奖的。产品我试过,推广我做过,客人怎么用,我在店里亲眼见过。二十万,我亏得起。”
张总把钢笔帽扣上。
“百分之五太高。”
“你们愿意给多少?”
“百分之一。”
陈锋合上计划书,纸边被他拢齐。
“那不用谈了。”
马总捏住计划书边角。
“陈老板,生意可以慢慢磨。”
“百分之一,不值得我拿五百台机器替飞鸟铺市场。”
“渠道合作可以另外付费。”
“你们有钱付吗?”
这句砸在桌上,没人接得住。
飞鸟连服务器费用都快拖不动,哪里掏得出推广费。
陈锋站起身。
“二十万不是我全部家底,也不是路边捡来的。百分之一,我回去多开两家网吧,利润看得见,机器摸得着。”
马总没拦人,只问。
“百分之三呢?”
“百分之五。”
“一点不让?”
“以后渠道能扩到一千台机器,这笔账你们怎么算?”
“未来门店还没开。”
“未来用户也没变收入,你们不照样拿百万用户谈估值?”
马总捏着文件,没立刻说话。
陈锋重新坐下。
“双方都在赌。”
“我赌飞鸟能活。”
“你们赌锋芒能把渠道铺出去。”
马总接着问。
“你做不到一千台呢?”
“协议分阶段写。第一年达不到五百台,飞鸟有权按原价回购部分股份。”
“回购价格?”
“原价。”
张总在纸上算了几笔。
“达到五百台以后,后面不扩怎么办?”
“第二阶段再写条件。”
“你为什么咬住百分之五?”
“因为我要的不是短期分红。”
陈锋转向马总。
“飞鸟真做大,百分之一也值钱。可我要拿现金,门店,推广体系一起下注,百分之一不够。”
“你觉得飞鸟能做多大?”
“比你们现在想的更大。”
马总没追问,把计划书合上。
“我们内部商量。”
“多久?”
“下午给答复。”
“可以。”
“陈老板先回旅馆等?”
“我就在外面等。”
“可能要几个小时。”
“二十万的生意,等几个小时算不上吃亏。”
陈锋走出会议室。
外面键盘声没停,几个年轻人盯着屏幕处理服务器问题,盒饭放在桌角,米饭已经结了皮。
穷。
也忙。
可没人收拾铺盖走人。
陈锋扫了一圈,心里更踏实。
钱砸对地方了。
会议室的门关了一下午。
里面争了几轮,张总还是觉得百分之五割得太狠。
“二十万只够三个月。”
马总翻着推广计划。
“渠道值钱。”
“他只有一座城市。”
“模式能复制。”
“我们以后也能自己找网吧推广。”
“谁去找?”
张总没再接话。
公司十几个人扑在产品和服务器上,融资都跑得脚底冒火,没人能一家家去敲外地网吧的门。
马总继续说。
“投资机构看不懂即时聊天,他看懂了。”
“看懂也不值百分之五。”
“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你真要答应?”
“加对赌。五百台机器必须落地,推广数据必须真实。”
“股份一次给?”
“协议先签百分之五,条件没做到,公司按原价回购百分之二。”
张总揉了揉太阳穴。
“二十万必须马上到账。”
“他带的是现金。”
傍晚,会议室门开了。
马总走到陈锋面前。
“条件可以定。”
陈锋站起身。
“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但加渠道对赌。”
“说。”
“一年内,锋芒体系预装q聊的机器达到五百台。做不到,公司有权按原价回购百分之二股份。”
“可以。”
“推广数据每月提供。”
“可以。”
“你不干涉产品和技术决策。”
“可以。”
张总盯着他。
“你答应这么快,不看细节?”
“细节写进协议再看。”
协议改了三遍。
股权比例,回购条件,知情权,后续融资稀释条款,陈锋逐条核对,漏一个字都不放过。
马总把笔递过来。
“陈老板,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们想反悔?”
“我们把风险讲明白。”
“公司倒了,股份就是废纸。”
“对。”
“二十万也不会退。”
“对。”
陈锋在签字处落下名字。
“那就别耽误时间。”
马总也签下名字。
红章按上协议,印泥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红。
陈锋打开旅行包,把分好的现金一摞摞码到桌面。
十块。
五十块。
一百块。
整整二十万。
这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才几百块,这笔钱够买两间临街商铺,也够飞鸟撑过最喘不过气的几个月。
张总带人清点两遍。
“二十万,没问题。”
马总盯着那堆现金,肩膀终于往下松了松。
服务器扩容的钱有了。
带宽费有了。
员工工资也能发下去。
飞鸟又能往前走一截。
陈锋收起自己那份协议,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马总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锋芒回去就扩大推广。”
“我们安排专人跟你对接升级和数据。”
“还有一句话。”
“你说。”
陈锋盯着马总,一字一句咬清楚。
“三年之内,q聊用户会过亿。”
马总怔了半秒。
张总也抬起头。
现在用户才破百万。
三年过亿,听着不像判断,更像外地老板喝多了酒拍桌吹牛。
马总笑了一下。
“陈老板比我们还敢想。”
“到时候记得,最早支持你们的人是谁。”
“真有那一天,我亲自去北方请你吃饭。”
“这顿饭,我记下了。”
两只手松开。
马总没把过亿当真。
陈锋却清楚,桌上这份百分之五,几年后会变成多少人咬牙都买不到的东西。
现在,二十万换百分之五。
以后,数亿也未必有人肯卖。
陈锋把协议塞进内侧口袋,掌心在口袋外拍了两下。
“马总,三年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