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见。”
陈锋把这句话留在飞鸟公司,揣着盖了红章的股权协议,坐上北上的硬座。
车厢挤得膝盖伸不开,行李塞满座椅底下,泡面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过道里有人抱着编织袋打盹。
旅行包压在脚边,右手隔着外套内袋按住协议,纸角顶着胸口,比那二十万现金更沉。
二十万砸进去了。
换回几页纸,百分之五股份,还有一场外人听了只会骂疯子的买卖。
林嫚当面问过他,免费聊天的东西,拿什么挣钱。
这话不丢人。
现在全国大半做生意的人,都看不懂这东西。
可陈锋看得懂。
这几页纸,将来能买下两排临街商铺,也能把锋芒眼下所有门店远远甩开。
硬座晃得腰背发麻,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眼皮发干。
“值不值?”
他低声问了自己一句。
“值。”
这一步,赚大了。
锋芒网吧是现金流。
机器开着就收钱,座位坐满,钱一小时一小时往账本里滚。
三家直营店单月净利已经超过十万,后面扩店再快,也有根基托着。
好滋味是林嫚的根。
那个女人嘴硬,脾气冲,可她懂客人想吃什么,懂一碗饭里该放多少成本,也懂怎么让人吃过一次还愿意再来。
只要店面撑起来,她就守得住盘子。
婉风是苏婉晴的未来。
她现在接工装,做校服,替别人加工,可她的版型,眼光,还有那股认死理的劲,早晚会把婉风两个字缝进更多衣服里。
飞鸟这份股份,则是埋进土里的金子。
眼下不见光,过几年露出来,能晃得一群人睡不着觉。
陈锋从旅行包里取出黑皮笔记本。
纸页翻开,南下前写的三行还在。
二十万现金。
全店预装。
北方渠道推广。
笔尖落在第一行后面,重重划过去。
钱已经落地。
协议已经签完。
回家后不能坐等飞鸟升值,五百台机器的渠道条件,必须先吃下来。
陈锋重新写下一行。
锋芒直营加加盟,年底之前,不低于十家。
三家直营店已经稳定,联盟店也愿意接受统一采购。
只要拿出更低的机器价格,再加上游戏资源和会员流量,收编七家不难。
麻烦在管理。
店一多,账就会乱。
网管偷懒,收银漏账,机器坏了没人修,价格私自调整,哪一样捅出来,都能砸锋芒招牌。
陈锋在后面补了四个词。
统一招牌。
统一价格。
统一采购。
统一管理。
“谁不守规矩,谁出去。”
话出口轻,笔尖却把纸背顶出印子。
锋芒不养一群只想抱团占便宜的老板。
想跟着挣钱,就得按他的办法做。
第二页,是好滋味。
林嫚已经有两家店,一家守老城区,一家吃火车站客流。
两家店单月利润超过三万,后厨出餐和采购,比刚开业时稳了许多。
下一步,开到五家。
南城区一家,市中心一家,长途车站附近再落一家。
南城区做工人快餐,量大,价格不能抬高。
市中心做招牌店,环境和菜品都得往上提。
长途车站要快,能打包,能带走,旅客几分钟内吃上一口热饭,才愿意掏钱。
陈锋写下五家连锁,又在旁边标了一个数字。
三十万。
店面,灶具,桌椅,人工,流动资金,全算进去,三十万够用。
好滋味自己能出一部分,剩下的钱,他补。
林嫚不是想开一家自己的饭馆吗。
一家哪够。
第三页,写的是婉风。
酒店制服订单交完,作坊手里会多一笔现金。
代工挣得再多,也是替别人做衣服。
想让婉风真正站起来,第一步不能只添机器。
先注册商标。
别人拿走一件衣服,只知道是哪个酒店的制服,哪个学校的校服,却不知道是谁设计,谁做出来的。
这不行。
陈锋在纸上写下几行。
三月底,注册婉风商标。
上小标签。
做自主设计。
成衣试卖。
笔尖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苏婉晴肯定会犹豫。
她做事稳,接订单前会算布料,人工,交货时间。
做自己的衣服,没人先签合同,也没人保证卖得出去。
可这一步必须走。
不走,婉风永远只是作坊。
走出去,才能变成品牌。
“怕卖不掉?”
陈锋捏着笔,话从喉咙里出来。
“有我在,怕什么?”
对面的大娘抬起头。
“小伙子,你跟谁说话呢?”
“算账。”
“算账还问怕不怕?”
“这笔账大。”
大娘瞧了眼他手里的黑皮本。
“做生意的?”
“算是。”
“挣到钱了?”
“刚花出去二十万。”
大娘眼睛瞪圆了。
“多少?”
“二十万。”
“买房了?”
“没有。”
“买厂子了?”
“也没有。”
“那你买什么了?”
“买了一个以后。”
大娘盯着他半天,最后摇摇头。
“你们年轻人说话,听不懂。”
陈锋合上本子。
现在听不懂,不要紧。
几年以后,所有人都会懂。
火车一路往北。
两天一夜,苏婉晴装的饼干吃完了,林嫚塞给他的五百块,也被他拿去买了两顿热饭。
林嫚说他抠,倒没冤枉他。
该省的钱,他一分不乱花。
该砸的钱,二十万拍上桌,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晚上十一点多,火车进站。
陈锋拎起轻了大半的旅行包,顺着人群下车。
冷风从站台灌过来,南边带回来的暖意,被吹得干干净净。
穿过检票口,出站通道外站着两个人。
苏婉晴披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围巾,视线一直守着出口。
林嫚抱着胳膊,鞋跟一下下点着地面,整个人写着不耐烦。
看见陈锋出来,两个人同时迎上来。
苏婉晴接过旅行包,手掌被包带勒了一下,也没松开。
林嫚伸手捏了捏他的外套袖口,摸到衣料上的凉意,马上又瞪了他一眼。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两天一夜的硬座,谈判桌上的硬话,二十万现金码上桌时那股狠劲,都在这一刻卸下去半分。
林嫚先开口。
“陈锋,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