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上午，老吴把自行车停在老城区公示栏旁，车撑还没支稳便挤进人群，很快找到了红线图上的三处标记。
确认位置后，他转身冲出人群，直奔陈锋办公室。
“出来了！”
陈锋从材料中抬起头。
“什么出来了？”
“老城区改造方案今天正式公示，菜市场周边三条街全划进去了！”
陈锋放下手里的材料。
“公示期多久？”
“三十天，公示结束后启动征收，具体分几批还没写。”
老吴拉开椅子坐下，等气息稍稳，便将随身带来的纸摊到桌上。
“我照着公示图描了一份，红线从菜市场西口往南，穿过十字路口，再沿东街包过去，八十多间铺子和六栋住宅楼都没漏。”
陈锋将手绘图拉到面前。
“我的三间呢？”
“全在里面。”
老吴伸手点住十字路口。
“这两间相连的铺子正好压在主路拓宽的位置，菜市场东门那间也在征收范围，一尺都没偏出去。”
“文件原文怎么写？”
“老城区道路拓宽、市场改造和配套商业建设，公示三十天，业主有异议可以在期限内提交。”
陈锋收起桌上的材料，起身拿过外套。
“去现场。”
两人赶到菜市场时，公示栏前已经围了三层人，有人踮脚看图，有人拿着房本核对门牌，还有人围着工作人员追查红线边界。
老吴往陈锋身边靠了半步。
“消息贴出来还不到两个小时，半条街都知道了，你那三间铺子的租户也在找我，想弄清以后租金交给谁。”
“征收通知没下，租约照旧。”
“他们怕哪天突然让搬。”
“正式评估、签协议、交房都要按流程走，公示只是确定改造范围，今天不会拆门。”
老吴抬手点了点围在公示栏前的人群。
“可他们都急了，有人听见拆迁两个字，连货都不进了，外面还传下个月就推房，根本没有依据。”
陈锋挤到公示栏前，从标题开始逐行读完方案。
图上的红线十分清楚，菜市场周边三条街全部纳入改造，涉及临街商铺八十余间和住宅楼六栋。
公示期满后，相关部门将根据实施计划启动征收。
老吴跟着挤到旁边。
“跟你三年前圈的位置基本一样，那时候这边路窄房旧，谁都不肯接，你一口气拿了三间，我还以为你只是在赌老街会涨。”
“现在值多少？”
“按公示前的成交价，三间加起来四十万左右，十字路口两间位置好，能占二十五万上下，东门那间值十五万。”
“公示以后呢？”
“现在没法定，卖家肯定涨价，买家也会来抢，只要补偿标准一天不出，价格就会一天一个样。”
陈锋用手压住红线旁的文字说明。
“涉及的铺子都查清了吗？”
“八十多间只是公示上的大数，门牌清单还没全部贴，我认识的业主有二十来个，剩下的得慢慢核对。”
“先不用打听别人。”
老吴收回搭在公示栏边缘的手。
“红线落地了，不趁现在多收两间？”
“不收。”
“为什么，这次可是明牌，以前别人不信拆迁，现在文件已经贴出来，买下就是等补偿。”
“正因为成了明牌，价格会立刻抬高，补偿标准没定，征收时间也没细化，高价进去以后，风险全压在买家身上。”
老吴仍不甘心，手指在自己描出的红线附近来回点了两下。
“可有些业主胆子小，十万的铺子给十二万，也许就肯卖。”
“消息传开以后，他今天肯收十二万，明天就会要十五万，合同还没签完，旁边再来一个人加价，事情只会越来越乱。”
“那咱们就守着三间？”
“够了。”
老吴回身看着公示栏前越聚越多的人。
“你是真稳得住，我刚看到红线的时候手都在抖，三年前你买这三间，一共才花了多少？”
“不到十三万。”
“现在市值四十万，什么都没做，已经翻了三倍。”
“市值只是别人愿意出的价，铺子还在，钱也没到手。”
“红线都落了，还能有变？”
“征收顺序、评估办法和补偿标准，任何一项没出来，都不能当成补偿已经到手。”
老吴咂了咂嘴。
“我要有你这三间铺子，昨晚都睡不着。”
陈锋转身观察周围，几个提着皮包的人已经在向业主打听铺面。
“睡不着的人多了，接下来有人会高价抢，也有人会拿假消息压价收铺，你别掺进去。”
“我做中介，有人找上门，总不能不听。”
“可以听，但别替我表态，别收定金，也别拿我的铺子给别人吊胃口。”
“明白，谁来打听都告诉他，业主没有出售打算。”
两人挤出人群，沿十字路口走了一圈，两间铺子仍在正常营业，门前照常摆着日用品，来往的人谈的却全是公示。
老吴停在街角，仰头检查两间相连的门脸。
“主路一拓宽，这一排肯定保不住，要是给产权置换，新铺子的位置很关键，临街和二层差得可不少。”
“文件里写置换位置了吗？”
“没有，只写了补偿方式。”
“那就等。”
“货币补偿也没数字，评估按公示前还是按征收时，也没说明。”
陈锋回到公示栏前，手指停在文件最下方。
“这里写得很清楚，补偿方式分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具体标准另行制定。”
老吴从头读完那一行，眉头越压越低。
“另行制定最磨人，今天三间铺子值四十万，明年评估时能给多少，谁也拿不准。”
“所以现在只确认一件事。”
“什么？”
“三间铺子都在红线内。”
老吴转过身，正对着陈锋。
“你早就在等这张图？”
陈锋没有接话，只将公示日期又核对了一遍。
按照此前几轮改造的进度，具体补偿标准至少要等到明年，如今没人能算准临街商铺的评估价，更没人清楚产权置换会安排在哪里。
老吴搓了几下手掌。
“要不要把房本、买卖合同和租赁手续重新整理一遍，等正式征收再找，容易缺东西。”
“产权资料检查一遍，缺页及时补，租户那边照合同通知，别让他们跟着外面的传言乱。”
“我下午就去。”
“还有，任何人打着提前登记、内部评估的名义收材料，都先核实身份。”
老吴点了点头。
“这几天肯定有人钻空子，公示栏刚贴上，旁边已经有人宣称能提前拿指标。”
“真有正式通知，会送到业主手里，不用抢。”
老吴走出几步，又转身停住。
“三间铺子从十三万涨到四十万，你真一点都不激动？”
陈锋站在公示图前，手掌按住那道清楚的红线。
“红线落地，才只是开始。”
补偿标准尚未露面，最大的利好却已经落在了公示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