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公示后的第五天，老吴又带来三份铺面资料，陈锋只扫了一遍，便把资料推到桌角。
“范围内的房子，一间也不再收。”
老吴早有预料，还是觉得可惜。
“这几天确实涨得厉害。东街一间三十六平方米的小铺，上个月十二万没人要，今天敢喊二十一万。只要补偿够高，十九万拿下也能挣。”
“补偿标准还没出来，价格先翻了一倍。你能挣的那部分，卖家已经提前拿走了。”
“可以往下谈。”
“谈到多少？”
老吴伸出手掌。
“十七万。业主儿子急着结婚，现钱到位就肯过户。”
陈锋翻开资料，铺子贴着红线中段，位置普通，产权也只剩下不到二十年。
“公示前值多少？”
“最多十一万。”
“多出的六万，买的是一份没落地的补偿预期。征收排到第二批，资金可能压一年。评估再低一点，利润还不如正常收租。”
老吴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红线里面已经没便宜可捡？”
“至少现在没有。所有人都盯着补偿，连平时不关心铺价的住户都开始抬价。这个时候冲进去，只会替别人接高价。”
老吴把资料收拢。
“那老城区这条线先停？”
“不停，换地方。”
陈锋抽出公示图，将红线范围摊在两人中间，又拿铅笔沿着边界往外画了一圈。
“从改造区边缘往外一百米。三条街的临街铺面，都摸一遍。”
老吴低头看了许久。
“红线外没有补偿。现在买它们，等于放着改造区里的明牌不碰，反倒去买旁边没人抢的。”
“对。”
“为什么只看一百米？”
“离得太远，接不住改造带来的客流。贴得太近，又容易被投机客一起炒起来。一百米内，正好能吃到道路、市场和新商业配套。”
老吴的手指沿着红线西口移动。
“道路拓宽以后，老菜市场要重新建，原来的商户和客人都会换方向。可新入口究竟开在哪儿，公示图没写。”
“所以要看路。”
“现在的路？”
“也看规划后的路。哪条巷子会变成出口，哪处路口能连上主街，哪边适合停车，逐个去现场走。”
老吴抬起头。
“红线里的旧铺子拆掉，原来的生意总得有地方去。外围铺面离得近，反而可能先接住这批租户。”
“这才是要买的价值。”
“可周边业主也会想到。”
“他们现在都在看补偿。”
陈锋点了点公示图。
“街上谈的是一间能赔多少，谁还愿意去看红线外的巷口？等市场改造方案细化，外围价格才会动。我们要赶在那之前。”
老吴将三份资料收回包里。
“临街、产权清楚、离红线一百米以内，还要能接新路口，价格按什么标准？”
“按公示前正常成交价谈，最多允许上浮一成。”
“现在老城区沾上改造两个字，卖家张口就敢加三成。”
“那就不买。”
老吴苦笑一声。
“你说得轻松。我去问十家，九家都会拿公示说事。”
“问第十家。急用钱、准备搬走、铺子空置，这些人的报价更接近实际。别跟认定自家能涨十倍的人耗。”
“面积呢？”
“四十平方米上下最好。太小，租户经营受限。超过八十平方米，总价高，接手的生意也少。”
“住宅底商算不算？”
“有独立产权、能正常经营，可以看。住改商手续不全的，不碰。”
老吴换了个坐姿。
“租约长的呢？”
“先看租金。明显低于市场价，还锁了三年以上的，价格必须往下压。买下来不能调整租金，升值也只是纸面上的。”
“空铺反而方便？”
“位置够好，空铺可以。位置一般，再空半年，便宜也没有意义。”
老吴将要求一项项记清，抬头看向陈锋。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红线一落地就往外收？”
“以前外围道路没确定，收早了会压资金。现在改造范围清楚，出入口大致能推出来，才到了能选位置的时候。”
“那三间红线内的铺子继续等补偿，外围再拿一批。里外都能吃到改造的利好。”
“别贪数量。”
陈锋抬手按住公示图。
“能买两间真正卡住位置的铺子，胜过买十间普通门脸。以后涨得最快的，永远是人必须经过的地方。”
老吴站起来，拿起公示图。
“我今天先从菜市场西口往外走。那边接着两条巷子，还有一条路可能会拓宽。”
“东街也看。市场改造以后，货运车不能再从主入口进，后侧很可能单独留通道。”
“做批发的小铺会往那边聚？”
“有可能。先看有没有合适的，具体规划没出，不为猜测多付钱。”
接下来三天，老吴骑着自行车绕遍红线外围，不再问业主能拿多少补偿，只看门前人流、道路宽度、产权年限和现有租约。
第一天，他找出四间铺面，其中两间开价已经跟着红线内部上涨，直接划掉；另一间门前被摊位堵住，剩下一间面积太大，总价超过四十万，也没有再谈。
第二天傍晚，他带回一处巷口铺面。
“红线西入口斜对面，五十二平方米，开价十八万。位置挺显眼，租户卖五金，一年租金九千。”
陈锋接过手绘位置图。
“入口拓宽以后，铺子门前还剩多少地方？”
“这个说不准。路沿可能往外推。”
“先放。”
“十八万能谈到十六万五。”
“门前空间都不能确定，十六万也贵。等道路边界出来，它要是被护栏挡住，客流会直接从对面过去。”
老吴没有再劝。
第三天下午，他满头汗地推开办公室门，手里攥着两张新资料。
“这回有两间。”
陈锋接过第一张。
老吴指着位置。
“一间在改造区入口处，四十五平方米，独立产权。现在租给修鞋和配钥匙的，租约明年三月到期，报价十五万。”
“门前多宽？”
“将近四米。公示图上的入口往西挪以后，这间铺子正对着人行道，旁边还有公交站，位置比前两天那间稳。”
“业主为什么卖？”
“全家准备去南方投奔女儿，房子和铺子一起处理。他没留意入口可能调整，只按附近现在的铺价报。”
陈锋翻开第二张。
“这间呢？”
“三十八平方米，在新规划路边。现在那条路还是条窄巷，图上标了拓宽。业主开价十一万，铺子空了两个月，产权没有问题。”
“新路通向哪里？”
“南边接菜市场后侧，北边连居民区。真按图上修通，送货和居民进出都要走这里。”
“缺点？”
“铺面窄，进深长。做饭馆不合适，做日杂、维修或者小批发没问题。业主急着还一笔货款，价格有谈头。”
陈锋把两张资料并排放好。
“第一间租约到期后不续长约，第二间过户前再查一次规划边界。”
老吴一听便坐直了。
“准备拿哪一间？”
陈锋用手指压住两张铺面资料。
“两间都要，总价压到二十四万以内。”